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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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萧邢却只懒倦地搭眸, 冷漠道:“我说了,与你无关。” 苏梦妩还未来得及说话。 便见到青年径直转身离开。 苏梦妩慌乱站起身,带翻了案上茶几, 滚烫茶水烫伤她的手, 白嫩细腻的掌背一片通红, 但她却浑然未觉。 “那是还原丹, 对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梦妩终于如愿看到青年脚步一顿。 她心下微松,知晓自己是猜对了, 又道:“或许叫其‘还情丹’更为准确。” 萧邢终于转过身, 默然看向她。 苏梦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指攥紧,“如果师姐知道,你想用还情丹, 去泯灭卫雪亭对她的爱意,不知她会对你怎么做?” 苏梦妩结结巴巴道, 不熟练的威胁。 但萧邢的面容上却丝毫看不出被威胁的惶恐。 相反,他冷淡的眉眼, 却忽然舒展开来,笑了笑,有种锐利的艳丽。 “你尽管去告诉她,我不在乎,” “哦对了, 记得别忘了说,”他抬眸,“不死不休。” “她若想制止,便亲自杀了我, 我等着。” 他声音缥缈,柔和中却是带着一丝冷意,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苏梦妩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有些慌了神。 被萧邢那淋漓尽致、平静漠然的疯狂而震动。 萧邢注意到苏梦妩看他的眼神,那是个看疯子的眼神。 他毫不在意。 他是疯了,早就疯了,被宋乘衣逼的。 “我,我不会告诉师姐,” 他听到苏梦妩小声道,“我只有一个想要的,你炼制出来的另一个、与这完全相反的‘情意绵绵丹’。” “若是你愿意将这给我,我会帮你的。” 情意绵绵丹。 萧邢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触碰到掌心大片大片的燎泡,尖锐的刺痛传到脑海中。 他没有去想,苏梦妩是如何得知的,却是在想,要将情意绵绵丹给别人? 他神情有些恍惚。 这两种丹药都极为难得,即便是他,也是耗费了无数的财力、心血,修真界几乎绝无第二个人能做出来。 也仅此一颗。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再炼造,因其原料这世间不会再有了。 ‘情意绵绵丹’,他最开始是为自己而炼制的。 在见到宋乘衣的那一刻,他便着手做这事。 萧邢曾天真地想,宋乘衣不爱他没关系,他会让她再次爱上他。 即便那将会是个谎言也不在意。 他要宋乘衣回到从前。 但那日,宋乘衣锥心之言,将他的自尊心、他的爱,他的挽留都践踏了。 他成夜成夜地无法合眼,他嫉妒、恨、痛苦如条蟒蛇死死地缠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偶尔借住外力入眠,他却是总会坐着同一个梦。 他梦到,他最初下山那日,父亲对他说‘万物不强求,随心便可’。 他懒倦听过,便辞行。 少年行过千里,却并不停留,直到那日,群妖作乱,他护着一落单幼女,却是左支右绌,只能用法器护身,无法离开 却见,一女人手中执剑,缓缓行走,刀光剑影中,血雾纷飞。 有种浮光掠影的华丽,惊鸿一瞥。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看了良久,最终放下高傲,率先走上前。 “你是谁?”他清晰地看见梦中的自己,青涩又傲气的脸上带着忐忑,问道。 女人缓缓回头,漆黑的眼眸望着他。 “都结束了。”女人声音冰冷淡漠,丝毫不留情。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刚开始,他无法忍受,痛苦不已。 但时间果然是件很残酷的事,他渐渐地,不再觉得害怕,只沉默,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将心锤炼着极为冷硬。 他花越来越少的时间入眠,而是将时间用到了更好的地方。 宋乘衣不要他的爱,便来尝尝他的恨吧。 他绝不回头,绝不动摇,绝不后悔。 “好。”他声音平静。 苏梦妩却看见那漂亮的男人,眼角通红,眸中似有水光,但眨眼间,那水光便消失不见,那双眼眸愈发潋滟。 * 冉夏幽幽叹息:“你不用做到如此,还是有别的办法的。” “我不后悔,主人能等下去,我也等不下去了。”一道声音响起,极为虚弱,仿佛要消弭在空中。 冉夏看向躺在床上的赤红狐狸。 那狐狸漂亮的皮毛失去色泽,黯淡无光,眼眸都未抬起,只轻轻道。 冉夏轻轻道:“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梦妩会铤而走险,如果按照这个来说的话,你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用的。” “那我便更无遗憾了。”那声音异常满足。 冉夏却顿了顿,眼中似有些不忍,“但你即便是取到了珍血,并喝下了,也不会活下来。” “宋乘衣不会允许你活下来。” “只要是对主人有用,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冉夏闻言,最终只能道:“那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最后只有一个心愿,”那声音渐大,柳弯弯终是睁开眼眸,使出全部力气,费力、执着要仰头,盯着冉夏:“我想见见主人。” 冉夏看着柳弯弯那虔诚、狂热面容,以及那仿佛一直在追逐什么的眼眸。 他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毛,怜惜道:“我以为你该知道的。” 柳弯弯眼眸中的光一点点散去,最终颓然地躺在床上。 冉夏见过无数妖或是人,面对哥哥时的忠心与虔诚,但能做到柳弯弯这样的却是极少,对哥哥彻头彻尾的狂热,一切以其利益为主。即便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而她最后却被抛弃,连见到哥哥一面都做不到。 冉夏想,他一直以为柳弯弯是个聪明的,但没料到,竟也明白不了如此浅显道理—— 废物便意味着没有利用价值。 * 宋乘衣开始着手准备闭关的事。 临行那日,天气晴朗,郁子期特地前来迎送。 郁子期晃了晃手上的酒,“如何,尚且敢来一杯吗?” 宋乘衣却道:“不了。” “你怕了?”郁子期笑了笑。 宋乘衣道:“万物过犹不及。倒是你,因梦华失了三日的灵力的教训,竟是不够吗?” 郁子期回应她的,是打开了木塞的响声。 酒的醇香立即响彻在空中。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仰头便抿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唇从下巴处滴落,又滴落到他的衣襟上。 他擦了口唇,问:“你师尊没来?” 宋乘衣眼眸深深,“他也有事要办,即将离开昆仑几日。” 郁子期看着宋乘衣。 他想说什么,无论是善意的提醒,亦或是真诚的劝解,他应该都能从朋友的角度说上几句。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那日试剑会离开后,他无意中撞到的场景。 无论如何,那氛围,绝不该是师尊与弟子间的氛围。 而是更亲密无间的。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赶紧后退,心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中吐出来。 宋乘衣当真是疯了,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偏偏是谢无筹,偏偏是谢无筹。 宋乘衣前进容易,后退可就难了。 若是想如对待萧邢那般,去对待谢无筹,那不死也得扒层皮。 但他看着女人视线悠悠,仰望着石洞旁,那即将要凋谢的桂花树,风摇花树,落下香味弥散的花香。 空中有幽幽的香味。 她神色沉静,淡然。 那绝不是疯了的人该有的神情。 郁子期意识到,宋乘衣是非常清醒,明白她在做什么。 即便这让人费解。 宋乘衣当真是个神秘的人。 郁子期静立片刻,与其欣赏花落之场景。 时间一时也过的飞快。 秋风萧瑟,逐渐清冷起来。 最后,宋乘衣才看向他。 “我走了。”她微微抿唇微笑,平静地踏入结界中,身影瞬间消弭。 玉慈仙尊亲下的禁制,那自然不是常人所能进入的。 宋乘衣闭关修行,再次见到宋乘衣,不知她又将将同辈甩出多远呢? 他悠悠然喝掉最后一坛酒。 此刻的他,不会想到,宋乘衣再次出关之日,的确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