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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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茶盏内,那缓缓向上漂浮、舒展的茶叶,最后温和问:“你相比那时可有进益?” 宋乘衣道:“进步斐然。” 谢无筹仍然未曾抬起眼眸,只轻飘飘道:“是吗?” 宋乘衣没有回答。 茶很快便沏好,茶水盈满瓷盏,推到宋乘衣面前,“尝尝。” 宋乘衣没有拒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随后便握在手心。 热气冲上来,她的脸被雾气所笼罩,看不甚清晰,但依然能看清那不错的脸色。 这些时日,与萧邢住在一起,她过的倒是好。 这想法刚一冒出,便头疼欲裂,他额边的青筋又剧烈跳动起来,但他却偏偏笑了笑,就这么望着宋乘衣,就这么直面着。 那痛楚越强烈,但他却丝毫未动分毫。 这一切不过是戒断过程中,需要承受的痛楚罢了。 宋乘衣自然是注意到谢无筹的视线。 谢无筹眼眸逐渐幽远、冰冷,分明是笑着的,但神色却愈发陌生、淡薄、危险。 她垂下眼,道,“我——” “乘衣,”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谢无筹打断。 谢无筹看着她,道:“乘衣,搬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柔、温润,好似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 但却仍然掩盖不了,那陈述的、不容拒绝的本质。 宋乘衣攥着茶盏,陡然笑了笑,摇头,回道:“不。” 谢无筹自年少时,捡到宋乘衣,便从未见过其有过叛逆期,在他面前,她总是谦逊的、内敛的,从未有过忤逆的时刻。 更别提,有拒绝的时刻。 但人是会变的,就如宋乘衣一般,她的叛逆期终于在此刻,也迟缓的到来了。 他并不生气。 “为什么?”他只是这般问道,极为疑惑:“为何不愿意呢?” 下一秒,他仿佛想到某种可能性,扯了扯唇,道:“乐不思蜀了?” “叮当”一声。 瓷杯撞击桌面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声,却异常冰凉,茶水从盏中撒出来些许,瓷身有一丝裂痕。 “你越界了,这是我的私事。” 宋乘衣并未回复他的话,只如此道。 谢无筹道:“你生气了?为何生气?因为我说中了?” 他额边的青经跳的愈发剧烈,心中那股戾气再也压不住,翻涌而上,一时间竟怒极反笑,声音却愈发凉薄。 谢无筹心中一时似火烧,一时又似置于冰天雪地中。 他终于深深被宋乘衣激怒了,他近乎逼问,但想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个回答—— 宋乘衣是否真的再次喜欢上萧邢?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知道这一点,他想,若是他无法明白,便无法真正的心静。 宋乘衣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觉得没有意义。 谢无筹见此,那沉怒便更甚,道:“你为何不答?” 他非要逼出一个回答,至于逼出回答后,要如何做,他却尚未想明白。 宋乘衣半阖眼帘,只道:“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此事与你争辩,因而不愿回。” 谢无筹问:“你要做何事?” 宋乘衣道:“我欲与你一战,以求胜负。” “是因为苏梦妩?”谢无筹的嗓音淡淡,无比平静道,“所以才心生怨恨,要与我以死相搏?别激怒我,乘衣,对于苏梦妩,你若不喜,我可——” 瓷盏被摔于地面,清脆的一声,脆弱的瓷器顿时粉碎,冰冷的茶水泼了一地,留下湿润的痕迹。 “够了,”宋乘衣心中的戾气实在难以自抑:“这已经与苏梦妩无关系了,你不会明白的。” 谢无筹注视着她,质问:“你不说,我又如何明白?” “真令人不快啊,哪怕直到现在,你还是没能明白,问题的根源,” 谢无筹怒极反笑,“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是了,你要与我一战,是想让我承认你能打败我,承认你做的都是对的?如果我这样做,会让你好过一些吗?乘衣!” 谢无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宋乘衣面前,掌心按在她的肩上,他实在是怒极,却寸寸扣紧,“为了不可能的事,苦苦挣扎,你做的,便是你以为的正确的、有意义的事吗?愚不可及!” 谢无筹的脑海中剧烈疼痛,他想到了遍寻不得乘衣时的剧烈情绪,想到了他曾经发的誓言,想到了那夜深人静时,那交缠的身体,绮丽的梦境…… 醒来,却是想到现实——宋乘衣与萧邢同住的时日,便是极怒。 她究竟要什么? 痛怒极致,终是化为无法释放的怒火。 他当真是被宋乘衣逼疯了。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声声质问萦绕在这片狭小的空中。 终是撕开了表面的和平,露出最深层,最里层的矛盾与冲突。 宋乘衣肩膀上传来刺痛,却只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面容。 神姿容彻,浑身却是无比暴戾之气,檀香愈发浓烈,丝丝缕缕缠住了她,混杂着滚烫的气息,仿佛是一张网,将她笼罩在其中。 掌心握住谢无筹的腕间。 谢无筹一愣,敏锐地感受到,腕部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那触感极为清晰,他的面容凝固了。 身体被驯服的很温顺,几乎立刻,变得炙热,一股无法自拔的愉悦闪过全身。 宋乘衣掌心寸寸握紧,肌肤贴的更紧张,感受着掌心下渐渐鼓涨的经络、滚烫的皮肉。 薄薄的指尖贴着划过去,尖锐,带出一条血痕。 “别太傲慢了,谢无筹。”宋乘衣缓慢道,神色冰冷且冷酷。 谢无筹看着腕间那道血痕,清晰异常,带来真切的刺痛,随着宋乘衣力道逐渐变大,他的掌心被渐渐移开女人肩上。 他一动不动,未曾抵抗,只见宋乘衣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以为我做不到吗?为什么你能做到的事,却偏偏认为我做不到?却偏偏要让我相信我做不到?” “你可行,我亦可行!”她彻底掰开男人的手,松了手,站起,厉声:“别小看我!” 殿外,乌云从远处飘散而来,乌云如墨,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阴影,不消片刻,便是风雨潇潇,淅淅沥沥。 最终,他笑了笑,他好像知道,宋乘衣要的是什么了。 他放低了声音,道:“如果你要的是这个,那便来吧,来试试吧,试着超越我。” 宋乘衣想,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她会超越他的。 就在此时此刻。 这是有意义的,无论是对苏梦妩,还是对她。 谢无筹只见宋乘衣周身气势陡然一拔,掌心中渐渐泛起了莹光。 宋乘衣手臂抬高,压于肩后,掌心向下。 一把长剑,自她体内缓缓吐出。 剑身一半通红,如刚升起旭日。 剑身一半雪白,如一段月光,静水深流。 艳到极致的红,与纯到极致的白形成最鲜艳的对比,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冲击。 谢无筹的瞳孔倏然收缩。 只见,随着那剑的吐出,宋乘衣的身体,也如被这把悍然之剑,剖成两半。 滚滚鲜红心脏,柔软又湿滑的五脏六腑, 鲜血如红线裹住她周身。 跳动着,生机勃勃,又悚然骇人。 冰天雪地,那瞬间的光芒,已足够瑰丽,震撼人心。 以身为剑鞘。 以气血喂养。 人剑合一,实力能在极短时间内,提高数倍,全凭借各人造化。 谢无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乌发飞扬,他的心也在剧烈跳动,在全身发出一阵又一阵回响,余韵冲击全身,一股战栗,从脊背爬上后背,渐渐扩散入全身。 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分为两半,一半极为兴奋,跃跃欲试,一半却是极为恐惧害怕。 是害怕会输吗? 不是! 那他是害怕什么呢? 有什么值得他害怕的呢? 他想,他不是害怕,而是震撼。 被宋乘衣的决心,被她那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决心,被她那平静外壳下,失控边缘的狰狞…… 人如何能作为器物而存在呢? 而作为器物的她,要承受多么沉重的痛苦,才能做到如此呢? 他想了很多,最终却是极端的平静,看着宋乘衣,如同初次见面那样,问:“你是想死了吗?” 宋乘衣整个人站在风雨中,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眼睫微敛,只道:“若天意如此,那便让它来。” 杀机在空中逐渐凝结,刹那间,风雪突变,狂风大作,雨水悠悠落于地面之际,一击剑光如离弦之箭在空中划过,留下凛冽且冷戾的光, (决断) 无人知道,最终宋乘衣与谢无筹谁胜谁负。 那场雨下了三日,这场比试也进行了三日。 萧邢遥望那莲雾峰,正准备出门,却被喊住。 “你打算去哪儿?” 萧邢回头,只见郁子期在墙边靠着。 见他回头,郁子期又重复了一句:“你打算去哪儿?” 萧邢道:“随便走走。” 郁子期道:“随便走走?别一不小心走到莲雾峰了。” 萧邢的脸冷了下来:“我有分寸。” 听到萧邢的话,郁子期却是怒了,质问道。 “你当真有分寸?你若有分寸,便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做了何事?” “你做了何事?”郁子期脸色都青了,心中腾的冒出一股火气:“那日,苏梦妩还未闯入乘衣的闭关处的那日,你给了苏梦妩什么东西?难道还要我再细细言说吗?那些禁药!” “你一直关在屋内炼制的药,我一直都是不管的,只因我一直以为你有分寸,但你已经疯了,做的太过了,不会有没有副作用的丹药,我已知晓,那禁药最多只有一月的效果。” 郁子期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苏梦妩重创宋乘衣;宋乘衣重伤濒死;苏梦妩被囚;宋乘衣闭门谢客,与卫雪亭分道扬镳;宋乘衣失踪,回来后却与其师尊断师徒关系,与之一战…… 这桩桩件件,发生的太快太突然,郁子期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其中一定存在某种关联。 而这与萧邢也脱不了关系。 “你搅散宋乘衣与卫雪亭,是为了什么?”郁子期这般想着,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道:“就为了此时,你获得宋乘衣一时的欢心吗?那这一个月过去,你打算如何自处?” 郁子期一连的逼问,萧邢却不打算回答。 他径直朝前走去。 郁子期简直被气笑了,他面对着萧邢的背影,只冰冷道:“你真当宋乘衣是傻子吗?” 宋乘衣可从不蠢笨,她一直活的太过清醒,太过明白。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想罢了。 甚至于,郁子期隐隐觉得,这发生的一切,有多少人参与过,她都是知晓的。 宋乘衣不止是对旁人狠,对她自己更狠。 若她计较起来,萧邢当真以为能独善其身?还是说,萧邢也明白,只他却选择连命都不要了,只想这一朝的欢喜? 郁子期看着萧邢清瘦的背影,唇线轻抿,只是短短几个转念间,便已有了决断——他今日,便要让萧邢离开昆仑,交由伯父,无论什么办法。 他不能再让萧邢如此胡来了,无论是为了宋乘衣,还是为了萧邢。 * 寒冬正浓时,除夕将至,雪下个没完。 人的记忆尽管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忘的,但对宋乘衣却是久久不能忘怀。 无异于,宋乘衣超出了所有人的期待。 在那场决斗中,她赢了。 因为消失的,是谢无筹,而她成功地从山上下来了,她已有了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正当风头的她,却是避于人后,不再外出。 似乎是其旧疾犯了,只静静修养,无人敢来打扰她。 但这日,却是迎来一个意料不到的客人——顾行舟的母亲顾姝。 顾姝是为了苏梦妩而来,因为与谢无筹一般,苏梦妩也不知所踪。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知道。 她挑开厚厚的帷幕。 屋内极为清冷,窗户被关的密不透风,有些阴暗。 宋乘衣靠在床榻上,眼前束着一条发带,整个人在阴影中,看不分明,若不是听见呼吸声,便是说屋内无人,也是相信的。 听见声响,宋乘衣的头微偏,停顿数秒后,微微一愣,问:“顾夫人?” 顾姝轻声应答。 顾姝走至宋乘衣身前,轻轻将怀里的东西放下。 瓷器轻撞在玉石板上,发出极为细小的声音,宋乘衣却敏锐地听见了,“这是什么?” 她问。 顾姝笑道:“这是我送你的东西。” 顾姝拉过女人搭在床边的手,触手的温度极冷,如至冰窟。 明明她身上已盖了厚厚的被子,为何温度还是这么低呢? 她紧了紧手,慢慢笼住了。 宋乘衣微微一顿,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她只分神一瞬,便抽了手。 但未料到,那温热却又再次覆上来。 “没关系,”顾姝再次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你不是想知道,我送你的是什么吗?你既看不见,却是可以感受到的。” 宋乘衣的手探到了水流。 水流温暖,高度恰至她的掌根。 突然,她的手骤然抖了下,水面起了波澜。 宋乘衣的掌心微痒,有什么柔软的活物,划过她指尖,穿梭于指尖。 她手指微微蜷缩。 “这便是我送你的东西,灵彩鱼,通人性,性格温顺,很亲人,喜好温暖……” 宋乘衣慢慢听着女人柔软的声音响在耳边,渐渐地,她从鱼缸中抽出手。 “夫人此次前来,应不止时因为这一件事吧。”她的声音低微,又显得几分缥缈。 顾姝顿了顿,道:“我想请你帮忙的,希望你能……” “这不可能。”宋乘衣平静地打断她的话,神色无半分动容,在她来时,便是已明白她的来意—— 为了苏梦妩而求情。 她本可以更为委婉地拒绝,她本可以搪塞过去,但她只冷静地、再次重复道:“这不可能。” “你是想杀了她吗?”顾姝轻声问。 宋乘衣道:“如果是这样呢?” 顾姝轻微沉默了下,随后道:“我希望你能不这么做。” 宋乘衣道:“这是你的私情?” 顾姝道:“是。” “恕我不能答应,” 宋乘衣慢慢移开了头,道:“夫人,我一直很崇尚一个观念,那便是犯罪受罚,天经地义,人如果犯了错误,却没有受到相对应的惩罚,这对那些接受了处罚的人而言,极为不公,这是一种正义的秩序,不是吗?” 顾姝失望地低垂了眼,低声道:“当真是半点办法都无吗?” 但宋乘衣沉默无言,她的面容是一派冷漠无情与毫不动容。 顾姝便也不再多言。 刚开始,她本想为宋乘衣补脉,来换取苏梦妩,这是条件相等的交换。 但宋乘衣却是决绝得拒绝了。 后来,苏梦妩被谢无筹带走了,宋乘衣毅然挑战了谢无筹,最终夺回了苏梦妩的处置权。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姝本以为宋乘衣已有了决断,要如何处置苏梦妩的决断。 因而她来了。 她无法再袖手旁观了,若是宋乘衣要杀了梦妩…… 她想,无论如何,她要救下梦妩的。 哪怕伤害宋乘衣并不是她的本心。 这般想着,她又是看向宋乘衣,女人的面色似雪,那病弱的模样,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又想到了宋乘衣方才那掌心极冷的温度。 她觉得,宋乘衣其实做出这种决断,也是合理的。 她解下身上柔软的大氅,披在宋乘衣身后,轻声道:“你看上去很怕冷,过了除夕,便很快入春了,今年的冬天也实在太漫长了些,到春天,想必便不会这么冷了……” 宋乘衣沉默着,耳边传来女人的轻声细语,身上的衣服,带着女人身上的余韵。 她指尖微动,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方才,那鱼绕过指尖的触感,带着点轻微的痒。 直到女人走后很久,宋乘衣都一动不动,头微微垂着,不知在想什么,如深不可测的深渊。 宋乘衣身侧,那鱼缸里泛起层层涟漪,鱼尾在水中摆动,仿若浮尘。 * 苏梦妩处在极致的痛苦中。 她被迫地,陷入了种种幻境,那幻境中,是令她极为恐惧场景。 在生死之际,她不得不做出种种抉择。 这些抉择,有些会让她活下来,有些会让她当场死去。 她惊叫着醒来,那些幻境中的痛楚仿佛都带到了现实中, 无论是精神、亦或是**,都痛苦到极致。 她流着泪,凄惶不安,最终化为一滴又一滴绝望且无助的眼泪。 她只能日日夜夜,盼望着师尊来救她。 她全身湿透,冷汗顺着鬓发往下滑,她将脸埋在膝盖上,就在这短短功夫,疲惫的精神竟是瞬间放松,瞬时陷入了梦境。 只这一次,她梦到了师姐。 这是她第一次梦到师姐。 师姐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漠且陌生。 她单单是看着她,便让她全身颤抖。 她语无伦次地向师姐道歉,为她做的那些事,那些不可挽回的事,那些让她现如今后悔不已的事。 但师姐却抽出了剑。 她的声音哆哆嗦嗦,还未说完,便见师姐径直一剑劈了过来。 全身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到她的脸上。 她喘着粗气惊醒,还没等她缓过神,便看见不远处昏暗处,模模糊糊站着一个人的身影。 苏梦妩一时分不清梦想和现实的区分。 她只颤着身体,唇齿都在打颤。 模糊间,仿佛听到了师姐问,她想不想活。 她拼命点头。 师姐似乎是笑了,说要与她赌一把。 也许是师姐的神情不似梦境中那般骇人,反而是温和平静。 她渐渐平静下来一些,睁着眼,感到茫然无措,说她什么都听师姐的。 师姐道:“挑战我,哪怕是一丝一毫,只要能伤到我,你就能活。” 她几乎是瞬间魂惊胆散,剧烈摇头,几乎魔怔。 “为什么不愿意,你不想活吗?做出抉择,如果你不愿,你就得死。” 恍惚间,她听到师姐幽远的声音,仿佛响彻在她耳边,又仿佛距离她很遥远。 她只能求饶,瘫软在地上,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当真是不敢再做那等愚蠢之事了。 但师姐是那般无情,没有因为她而有丝毫动容。 哐当一声。 什么东西落在她身前。 是把锋利、泛着厉光的刀 看上去是那般有力量,尖锐,但她却避如蛇蝎。 也许是恐惧到极致,她开始哭着喊着师尊,期待着师尊来解救她于此等危难境地。 但没料到,这竟是忍怒了师姐。 只见师姐一步一步走至她面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疼痛感让她从万般恐惧中抽出一丝,她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那般的熟悉。 师姐!当真是师姐! 这一切都不是梦,师姐来了,师姐来杀她来了。 苏梦妩哽咽着,漂亮的眼中溢满泪水,唇被咬的青紫,破了血,口中有铁锈般的血腥气。 耳边却传来一道厉声—— “住口!你为什么要喊谢无筹的名字?你以为喊他,他就能出现在你面前?愚蠢至极!刀就在你面前,你为何不拿起来,这是你的机会,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却要将这机会丢给那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的旁人?” 师姐的面容平静,却更加让人心悸。 “人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相信,你能活下来,那你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你感到惋惜……” 她听到师姐这样说着,愣愣的,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但那把刀却是被人塞入她的手中。 刀口泛着冰冷的光。 她看着看着,想到这些时日在幻境中的那些抉择,想到了对死亡的恐惧,想到了无人可帮的处境…… 非生即死。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这句话。 她如同被逼到极致的困兽,喘着气,手颤抖着,却竭力扣住那把刀,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她竟突然滋生了无尽的力量。 咬着牙,抓过眼前的那双手,将刀口直直地向前一递。 也许是她的动作太过迅疾,也许是师姐没有反应过来,总之,那惊心动魄的几秒后,只听见刺啦一声。 刀口划破皮肉的声音。 刀尖挑上几缕鲜血。 她看着刀尖上的血,看了很长时间,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紧张到极致的脑子的弦仿佛绷断了,她陷入了昏迷。 * 除夕已至,冬天只剩下最后的余韵,所有人都欢欣雀跃。 但宋乘衣却独自靠在床榻上。 屋内一片空寂,帷幔都被掀开,不再是阴暗的一片。 雪不再下了,宋乘衣的盲症也渐渐好了。 一小线天光透过窗照进来,空中有似有似无的浮尘。 宋乘衣静静的看了很久,那浮尘在空中飘散,不久后,便是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这时,她才转头,视线落在榻边。 透明的瓷缸,其上画着莲叶状的釉彩,莲花含苞待放,映在碧绿叶中,相映成趣,缸内,若干灵鱼,静止不动,漂浮的尾末,一束光打在其上,晕染出温暖的金黄。 也许是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也是感到这是最后了,系统这才敢探出神识来。 它心情很复杂,酝酿半天,才谨慎小心地问:“你为什么最后放了苏梦妩呢?” “是她做出了抉择。” “可是,可是,”系统顿了顿,半晌只涩涩道:“为什么呢?” 宋乘衣注视着那漂亮的鱼尾,良久,才伸手,探入瓷缸内。 灵彩鱼半点不怕人,甚至是游过来。 鱼尾蹭在掌间,柔软如飘动丝绸的触感。 宋乘衣掌心慢慢合拢,那鱼也丝毫未曾感觉到危险,宋乘衣逐渐抬手,鱼寸寸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面,暴露在冰冷空气中。 鱼终于察觉到危险。 鱼身在掌心剧烈翻腾,尝试数次未果,但它并没有放弃,一次跳的比一次高。 终于,鱼尾翻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跳入水面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它终于摆脱了束缚,重获自由与生存的机会。 宋乘衣的唇边也抿出一丝笑:“改变命运的机会,人人平等的。” 系统道:“我知道,是你给了她机会,她本没有机会。” 她道:“也许吧。” 系统还想问很多,比如那被宋乘衣囚禁起来的谢无筹,比如宋乘衣真的打赢了谢无筹吗?比如宋乘衣下次重来,会回到什么时刻,她还会如此疯狂吗,她又会如何处理这些关系呢…… 但它却看见宋乘衣倦怠地闭上了眼,靠在床边,看上去像是休息的模样。 它瞬间闭了嘴,悄无声息地,没敢发出半分打扰。 日光一点一点移动,转瞬间,便到了日暮时分。 宋乘衣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梦的尽头,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身影伫立无边无际,茫茫风雪中,隔着虚无的空中,与她遥遥相望。 宋乘衣静静地瞧着,看着曾经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被恨意、怨恨裹挟着的自己。 她问:“你想好了吗?” 她冷声道:“我必须要杀她。” 她问:“你有决心吗?即便周围人都挡在你面前。” 她怒道:“粉身碎骨、绝不后退。” 但渐渐的,那面色扭曲的人却化为光点。 宋乘衣神色安静,温温的看着。 看着另一个自己逐渐消失,泯灭于空中。 看透别人总是很容易,但最难的,却是看透自己。 但此刻,她觉得,她好像也有些了解自己了。 宋乘衣睁开眼,喉口涌上腥甜。 深红血液流淌,覆在洁白衣物上,也覆在手上的手镯上。 殷红的颜色,如一片琥珀。 女人显得有几分沉静,露出一丝纯然的笑。 “罢了。这一次,便算了。” 悠悠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此刻,窗外雪已尽,漆黑的天空中忽传来一道尖锐的呼啸。 空中绽放了数道烟花,瞬间燃亮了漆黑天空。 焰火顺着窗户蔓延进入,铺在女人脸上。 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然而,烟花再美,也有熄灭的那一刻。 熄灭那刻,女人的脸也归于一片黑暗中,如烛火烧干,徒留惨白灰烬。 不远处,远远传来模糊的钟声。 众人们庆祝新年到来的声音。 在这样一个平静、美好的新年中,宋乘衣静静躺在那儿,当真如睡着一般。 怨怼、愤怒、不甘皆烟消云散。 她就这么突然、平和的离开。 男人隐没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黎明破晓的光投入,薄薄的一层光打在乌黑的案台上,打在女人垂在椅上的手指上。 他才动了,走到宋乘衣面前。 “滴滴答答——”细微声音,几不可闻。 女人身后潮湿,无尽的血逐渐堆积,从椅处一角,安静往下落,地面缝隙处汇成血泊,最终留下惊心怵目的血痕。 他将她垂落至半空的掌心收拢,慢慢放于其腹前。 “我很想问你,你究竟为何放了苏梦妩?但已经没有意义了,是吗?” 秦怀谨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怕打扰了什么 一样,最终言语却是未曾说完。 他只注视着宋乘衣身侧,那精美的瓷缸。 水面上飘着几颗鱼食。 小小的、不起眼。 鱼尾一摆,吞了颗鱼食,继续欢快、无忧无虑游动着。 “死前,也没忘了它们吗?爱之欲其死,本以为你会因无筹而死,未曾你却是为了自己而生,却又为自己的爱而死。” 他长身而立,手指虚虚在背后握住。 然而,指腹间长好的伤口彻底崩裂开,带来漫长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