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因走得急,他没留意到萧厌礼在一旁双手抱怀,神色如同看戏。 萧晏决定去会会云秋驰。 原本吴猛一事,他想给云秋驰留几分体面。 哪知仙药谷自己不要这体面。 分房这档事,明着是辱他,实则是看轻剑林,绝不能这么算了。 在院门口通报之后,萧晏被门人引着,缓缓走向云秋驰的居所。 此处不愧是主人房舍,走廊到室内通铺大理石,台阶雕栏皆是汉白玉,处处悬着亮红新绸,就连门帘也是明珠串成。 富丽流光,耀眼夺目。 萧晏昂然迈进房中。 他目光越过两旁多宝阁上的各样珍玩,落在正前方主位上,“云少主,别来无恙。” 云秋驰坐姿不甚端正,但也扶着把手,起身回了礼:“萧仙师,见礼了。” 说罢,在左右侍女的扶持下,缓缓坐回去。 萧晏观他面色略差,虽不如萧厌礼那般苍白,却也明显气血不足。 “少主可是操劳过度,身体不适?” “多谢关心。”云秋驰只与萧晏略一对视,便垂下眼睑:“近来谷中事务繁多,是有些疲累,不知萧仙师何事寻我?” 萧晏一五一十道:“我一行三个,都是喜静之人,挤在两间房里多有不便。” “都是家父的安排,我也无法。”云秋驰笑了笑,拒绝得明明白白,“何况今夜神霄门唐家、明日蓬莱山的贵客先后进谷,总要留些余地,还望萧仙师将就些个。” 萧晏神情中出现瞬间的复杂,顿了顿,又提了一件事:“我兄弟身体虚弱,可否向贵谷求些益气进补的丹药?” 云秋驰点着头:“我记下了,只是这几日库房吃紧,若有富裕,我会立时着人送与萧仙师。” 说归说,他始终不与萧晏对视,不知是回避还是敷衍。 萧晏沉默片刻,“知道了,告辞。” 他与云秋驰并不相熟,浅言几句,看不出端倪。 但总觉得古怪。 倘若此人和谷主云翰一样趋炎附势、不近人情,又怎会看得上出身山野的吴猛? 萧晏一语不发地回到住处,身上还沾着正午的烈日余温。 他径直去了萧厌礼和齐雁容的房间,对二人嘱咐道: “我与唐喻心颇有交情,出山门接他一程,如今外头人多眼杂,你二人不可轻易出门。” 齐雁容连声答应。 萧厌礼正坐在榻上,翻看这房间留置的书籍,眼皮也没抬一下。 待萧晏走后,齐雁容自言自语道:“方才萧师兄似乎去寻云少主了,不知是不是为了吴猛。” 萧厌礼低头看书,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以云家的做派,萧晏若是为了吴猛而去,恐怕不会这么风平浪静地回来。 他必然是去提分配房间的事了。 也必然碰了壁,否则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萧厌礼神情冷淡,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 那又如何? 萧仙师什么办法都没有,不过是平白当一回受气包罢了。 傍晚时分,萧晏才回来。 与他随行的,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头戴金质嵌玉发冠,身着淡紫华服,看起来非富即贵。 他一边进门一边挑眉揶揄萧晏:“萧大,你可是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 另一人则粗布麻衣,补丁还是兽皮制成。 他见着萧厌礼和齐雁容,黑亮的眼睛顿时更亮了:“你们也在。” 萧厌礼缓缓起身,望着这对比之下,仿佛孔雀和山雀的二人。 一个是北境四子的其中一位,神霄门二公子唐喻心。 另一个,赫然便是昨日遇到的吴猛。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身份疑云 唐喻心自然也瞧见了萧厌礼。 立时扬起眉梢,上前几步,眼珠来来回回地转动,比照着萧晏细细打量他。 “不得了啊萧大,你们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厌礼转过头去,只冷冷地望着萧晏。 唐喻心摇着手中折扇,被无视了也不计较,又施施然看向齐雁容。 齐雁容与他目光相对,对方的桃花眼波光粼粼,天然含笑,仿佛装了一肚子情话欲说还休。 她本能生出些警觉,后退一步,施礼道:“不知这位是……” “在下唐喻心。”唐喻心一拱手,袍袖撩动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你是唐——”齐雁容吸了一口冷气,险些花容失色,但她到底是大家闺秀,又道了个万福,才匆匆去了隔间回避。 唐喻心:“……” 吴猛在一旁笑得捂肚子:“你这小白脸,竟比那岭上的大虫还吓人,一个两个的,都不敢接你的话。” 萧晏无奈笑道:“看来老唐的名声,还未曾在秦岭叫响。” 唐喻心打开扇子,不紧不慢地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秦岭上有喝花酒的所在,管教我唐喻心的大名,一夜传遍岭南岭北。” 萧晏推他一把,郑重道:“这两日收敛些,别误了大事,等回了洛阳,谁也管不着你。” “老子就那么饥不择食?”唐喻心拿扇子打萧晏,被萧晏堪堪躲过,“你萧大仙师究竟什么大事,让云秋驰的小黑脸扮成我的门人跟进来?难不成要用他闹洞房,给仙药谷助兴?” 吴猛倒不在意唐喻心别的说辞,只揪着唐喻心回击他的那个称谓,摸了摸自己的脸,“真那么黑么……” “正经些。”萧晏夺过唐喻心的扇子,“此事还不便透露,老唐你借他件衣服,他这样穿着太引人注目了。” “的确,我家烧炭的下人都比他精致。”唐喻心转身就走,边走边叹,“云秋驰……唉,口味绝了。” 他两个相熟,耍了半日的嘴。 萧厌礼冷眼旁观,脸色越来越沉。 萧晏居然不声不响,托唐喻心将吴猛带了进来。 他倒还有些聪明,知道神霄门家私丰厚,是仙药谷的一大主顾。 仙药谷绝不会拦查唐喻心的车马。 做得周全,但是…… 萧厌礼对萧晏脱离掌控的感觉,深恶痛绝。 萧晏一直揣着几分心虚,如今唐喻心一走,屋内暂且静了静。 萧厌礼的两道目光,如同刀片一般刮在他面上。 当着吴猛和齐雁容的面,有些话不好细说。 他拉了拉萧厌礼,萧厌礼一时没动,他便小声道:“听我解释。” 萧厌礼才挪动步子,一马当先地出了门。 萧晏随后一叹,后知后觉地想,我萧晏又不是三岁孩童,只是私自做一件盘算好的事,有何不妥? 顿了顿,他又愣了一下:方才脑海中为何要用“私自”这个词? 思及此,萧晏又攒起无限底气,回房关门。 烛光在他们中间的桌案上摇曳,萧晏眼神坚定:“对不住,我答应过吴猛带他进谷,今夜必须守约。我会牢牢看着他,避免他惹是生非,给你我招来麻烦。” 萧厌礼冷笑:“我怕麻烦?” 萧晏:“……不然,你为何生气?” “你我同气连枝,你想带他进来,随意便是,又何必瞒我?” 萧晏叹了口气:“我的确担心……” “担心我不同意?”萧厌礼徐徐说道,“你我既是兄弟,我自当处处遂你心愿。但凡你想做的事,我一力相助,绝不干扰。” 一字一句,说得萧晏脸上发热,“我……是我小人之心了。”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小人”二字却刺得萧厌礼耳膜生疼。 很多年前众叛亲离时,有人如此骂过他。 当时他还叫萧晏。 “住口!”萧厌礼血气上涌,猛然揪起萧晏的衣襟,“小人二字,不许用在自己身上。” 二人近在咫尺,几乎双双碰着烛火。 萧晏错愕地望着萧厌礼,但见他眼中烛火摇曳,却不知他何故突然暴怒。 踟蹰间,萧厌礼又催促他:“答应我!” 萧晏不知怎么的,还未反应过来,已着魔般的点了头:“……好。” 萧厌礼才放下他,又淡淡道:“还有,少和唐喻心这淫1贼来往。” 萧晏想为唐喻心开脱:“可是他……” 还未说罢,萧厌礼刚缓和的面色骤然转凉。 他只好叹了口气,道:“再说吧。” 唐喻心花名在外,自家兄弟看不惯,也情有可原。 萧厌礼自然清楚萧晏和唐喻心的交情深厚,他也不否认唐喻心仗义疏财,修为上颇有造诣,除去行为放浪,还有诸多可取之处。 只是,前世唐喻心为了救他,还闯过隐阳牢城意图劫狱,却不料行事败露,险些也被穿锁琵琶骨。 再后来,听说唐家败落,被东海齐家兼并,唐喻心不知所踪。 教训太惨烈,容不得一点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