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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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夺过身边搭档的勾魂索抛出,被范无咎拦住:“七爷!还没看清楚情况,你别——!” 白无常一改往日优雅淡漠,目光狠戾,挣开搭档的桎梏,抛出铁索,直朝满满而去,kpi流失当前,别说阎王,地藏王来都不好使。 话音未落,勾魂索已穿破浓雾,却触碰到一个未知的东西,缩了回来。 谢必安被这股不知从何处来的气力反弹,向后重重摔出去,好险被范无咎接住。 与此同时,浓到散不去的雾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众人迅速看去,是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忽然绽开刺目光芒。 周围浓厚似固体的黑雾被它疯狂吸收! 满满在铸下大错的前一刻,胸前一直别着的领扣忽然跌落在地。 吃人的动作便猛地一顿,不论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个东西掉了,他都要捡起来重新别上,那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弦索胡琴的旋律在耳边响起。 [西皮流水]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 满满错愕地抬起头,看见满头珠翠,遍身绮罗的故人。 他站在浓雾里,身影却分外清楚。 他指捻兰花,抖袖轻唱:“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 浓重的邪氛,连带着满满自身不断向外散发的怨气,都在此刻被满满手中的莲花扣尽数吞噬,四周变得愈发清明。 可那道殊丽的身影却愈发淡去了。 满满既惊讶,又惊喜:“雪仙哥哥……?” …… [二黄慢板] “一霎时……” 二黄慢板的唱腔把一句戏词拉得很长很长,如怨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 满满惊喜地大叫着飞扑上去,可伸出手,触碰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雪仙哥哥——你是来接我的……是不是?” 柳雪仙没有说话,径自咿呀唱着哀怨婉转的曲调。 他微微低下头来,捻着兰花指的手轻轻抬起来,拂过满满狰狞恐怖的脸颊:“把……七情、” 柳雪仙的目光怜爱温柔,仿佛眼前并不是一张可怕的脸,还是当初那个天真善良,会为他喝彩鼓掌的圆脸少年。 柳雪仙俯身,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把手心轻轻放在满满的脑袋上,满满在泪眼朦胧中回想起过往与柳雪仙度过的,快乐的点点滴滴。 …… “满满,答应哥哥一件事。” “好!是什么事呀?” “答应哥哥,永远永远,记住,我是说,永远、永远、永远——” “嗯!永远!” “永远,不要杀人。” “永远,不要杀人。永远,不要杀人。” …… “俱已昧尽……” “哥哥……”满满痛苦地看向柳雪仙,想抱住他又抱不到,只能放声大哭。 柳雪仙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满满散发的磅礴怨气被他的手统统吸收走。 浓黑的怨气被柳雪仙的身体吸收,他变得越来越透明了:“参透了,” “哥——!”满满着急得激动跺脚,大哭挽留,“你不要走!!!” ?“酸辛处、”柳雪仙伸出另一只手,抹去小孩脸上汹涌的血泪。 往昔的记忆继续纷沓而来。 …… “满满,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染上血腥。即便他们十恶不赦,害你失去一切。” “地狱太苦,你不要去。” …… “泪洒衣襟。” 怨气快要撑碎柳雪仙最后一丁点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魂魄,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像遇明火烧灼而逐渐破碎的瓷器,裂痕越来越密集了。 “雪仙哥哥!雪仙哥哥——!” “我……我不杀人了……我、我不杀了,对不起……”满满的脸变了回去,透明的眼泪哗哗而落,怎么止都止不住,“怎么都行,你不要走!” “不要走啊——!” 柳雪仙轻轻摇摇头,他其实已经离开了很久,再也回不来了。 那双手在彻底碎去的前一刻,捏了捏满满圆圆湿润的脸:“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 那一年青山崖下桃花灼灼,满目飞花乱红。 “满满,世间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一天,哥哥也会离开。” “你要发善心,存善念,行善事,方得善果。”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切莫因一时仇恨,把自己推下万丈深渊。” ……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 …… “我的满满……应该干干净净的,待在天堂上……” “哥哥还没有去过呢……你替哥哥,去看看吧。” “如果满满以后还是不小心犯错了怎么办?” “那……哥哥就回来,再帮你一次。” …… “且自新、改性情。” 黑雾尽数消散,承载他所有怨气的柳雪仙一点点碎去了。 “休恋逝水,” 化作满目细碎的流金消散。 “苦海回身、” “早悟、兰、因。” 最后一缕余音也消散去,这一回,柳雪仙是真正离开了。 莲花扣再次从满满的领口跌落,碎成了许多瓣。 厉鬼的怨气彻底消散,站在这里的,还是当年那个傻傻呆呆的,却天真可爱的少年。 满满依旧彷徨、悲伤,但眼中没有怨恨了。 柳雪仙带走他失去双亲的全部怨恨与痛苦, 然后碎掉了。 -------------------- 本章柳雪仙所唱戏词出自京剧剧目《锁麟囊》选段。 第57章 苦海回身 ================================ 满满再醒过来时,周遭光景已经大变样,四下环视,又眺望窗外,发现一片青绿山水,这才恍惚得知,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子,现在置身土地庙中。 ?身下是暖和的被褥,他坐起身,大脑逐渐恢复清明。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感到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已经碎掉的莲花领扣。 他呼吸一滞,立马回想起之前经历的一切,雪仙哥哥是真真切切出现过,又真真切切永远离开了。 而他最后也没有对仇人痛下杀手。 满满捧着莲花扣的碎片,黯然垂泪。 碎成这样,大概再也拼不起来了。 老式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满满转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羞愧地垂下头来。 阿序整个手掌几乎都被他咬碎了,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白一片,可见神色非常虚弱。 闻时序坐到他身边,两只鬼面对面坐着,却一时无言。 “对不起,阿序。”满满无言再见他。说好要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幸福生活下去,他却又先食言了。 还几乎咬碎了他整个手掌。满满捂脸哭泣,连声说着对不起。 “不要哭,没关系,”闻时序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几个洞,幸好没有把肉扯下来,?恢复几天就没事了。” 可是满满显然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闻时序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旁的竹椅坐下,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闻时序用好的那只手轻轻拉过满满十根指甲尽数断裂的手,没有回应他的话,想了很久,说:“我们找到你爸爸了,他现在就在外面。满满,?你想不想见他?”? 满满一愣,听了这话,心底又生出几分怯意。 ?他之前无比迫切的想要与爸爸相认,现在近在眼前了,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闻时序替他掖了掖鬓角,说:“你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满满不用害怕。你点个头,我请他进来,好么?” 满满?愣怔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闻时序出去片刻,满满立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攥着身上的被角,忐忑不安地等待。 等下见了爸爸,他要说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还不止一个。 闻时序身后跟着一个沧桑的老人,60岁上下,头发花白了一片。?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里面是一件泛黄的,干巴巴的白衬衫。 他的身后跟着土地公公,还有两个之前要把自己抓走的黑白无常。 他们的装束就靓丽多了,修身黑白西装,情侣款。胸前佩司法徽。 其中那个白的脸很臭。 满满的目光落在阿序身后那个沧桑的老人脸上,泪水模糊了双眼,挣扎着坐起来。 目光对上的瞬间,满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根紧绷了三十六年的弦,骤然崩裂。 满满张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