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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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与云皎的攻势稍稍一顿。 哪吒和红孩儿却毫无停滞之意,尤其红孩儿的枪。尖已然要再度刺入牛魔王的胸膛里,远处却传来一声唤,加之金光弥漫,俨然是阻挡之意:“且慢——!” 是太白金星的声音。 与此同时,另一声制止也从天边传来,梵音温和,音色温润,“孽障,还不住手。” 但这一声,喝得那远处的金光稍显迟疑,红孩儿眼中厉色闪过,趁这个间隙不管不顾,一枪戳了下去。 牛魔王是他父,曾是他父。 这已足够他最心知对方的弱点,一枪下去,裹挟了无尽三昧真火,那火瞬息灼烧了牛魔王的心脉,他连惨叫都未发出,浑身冒起黑烟灰,悄无声息就倒了下去。 一击,毙命。 观音已至眼前,见此情景,不由合掌轻诵一声:“阿弥陀佛。” 面上似有一丝悲悯,却无太多意外。 另一侧,太白金星也驾云而至,见此,一贯和煦的面容不免沉凝。 云皎与红孩儿对视了一眼,他面色尚且平稳,只有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划伤。他冲云皎摇了摇头,云皎会意,不再开口,牵住哪吒将他也往后拉了拉。 孙悟空与这二人都关系好,于是迎面上去,一边和菩萨说话,一边和金星寒暄,一派社交小达人的样子。 金星的面色仍不是很好看,似在思索此番要如何与玉帝交代。 他目光扫过地上焦黑的牛魔王尸身,又落在红孩儿身上,摇摇头,“牛魔王虽有过,然既受天庭敕封,便是天庭之人。弑杀天庭敕封之神,却还是他孩儿犯下的滔天之罪,如何是好……” 这显然,有向红孩儿发难的意思。 云皎想上前,哪吒又将她拉了回来。 观音发了话:“阿弥陀佛,既入我门,便受我法。若犯杀孽,自有因果业报,贫僧亦当处置。” 她转头看着仍一副不服管模样的红孩儿,摇头叹气:“孽障,我命你于珞珈山静修,你却不遵法旨,私自下界,犯下这等弑父的重孽。” 只是,菩萨神色无悲无喜,祂从头至尾都未真的动怒。 “我珞珈山清净之地,容不得你这般野性难驯、屡犯清规之徒。自今日起,你不必在我座下修行,你我缘尽于此,去吧。” 红孩儿闻言,面色微动。 太白金星不语,他似已看出了什么。 铁扇公主方从悲恸中缓过,听此讯息,大悲之下,又是大喜。 云皎心里感慨,这倒是真应了卦象之言。离卦,是与牛魔王的分离,是红孩儿与珞珈山的分离,是险些与玉面的分离。 离火向上,却遇干天,离中藏合,凶终化吉。 红孩儿及时赶到,而观音……自然便是“天”缘。 借“驱逐”之名,实则还他自由。 她看了那少年片刻,转回目光,又看另一处,玉面公主受了点轻微的伤,不大站得稳,身子晃了晃。 离她最近的猪八戒“哎哟”一声跳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猪我可是有家室的,男女授受不亲!” 顺手把玉面往旁边的敖烈身边一推。 可敖烈是钢铁直男,霎时板着脸,义正言辞道:“正是,男女授受不亲。” 他一闪身,露出后面一直未吭声的沙僧面容。沙僧社恐,憋红了脸,“男、男、女、女……” 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皎:…… 若是唐长老在,估计还要四连一下。 话说这几人怎得全来了!不管唐僧了嘛,她好像明白为何唐僧总在被捉的路上了,一个比一个心大! 她看了眼哪吒,本意是要自己过去搀扶。哪知一贯与她有默契的哪吒,这会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亦是一脸正气凛然,低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夫人,我亦不便。” 全是复读机。 “……” 云皎自己上前扶住玉面。 敖烈见她过来,眼睛一亮,又想和她搭话,但她身后的哪吒正虎视眈眈,他没办法,只能闭紧嘴巴。 而这边,哪吒看着玉面几乎半倚在云皎身上,云皎的手还被对方紧紧攥住,眸色渐渐深了一分,心存不虞。 更令他不悦的是敖烈屡教不改,最后还是期期艾艾蹭了过去,眼巴巴问云皎,“妹、妹妹,方才激战,你没伤着吧?” 云皎瞪他一眼。 这该死的小白龙,究竟是什么只有一根筋的龙,怎说了那么多遍都听不明白呢! 另一边,观音也看来。 云皎接触到祂这般明显凝注的视线,有些不明。 但很快,祂看向小白龙,意有所指道:“敖烈,你常感念亲情是好,但诸事万般缘法,不可强求。” 云皎微微一顿,再看观音,祂却已转过视线。 敖烈没想到自己欲和妹妹搭个话也能被观音点名,这下悻悻,合掌称是:“弟子谨遵菩萨教诲。” 观音不再多言,莲台流转在祂周身,身影逐渐淡去。 太白金星见状,亦不好久留,他再度凝视了红孩儿和地上的牛魔王片刻,便也驾云离去。 火焰山之难未解,孙悟空自要赶去灭火。 云皎与哪吒也向铁扇公主等人辞别,她与红孩儿也打了招呼,笑了笑:“本说好要去接你回家,却叫你自行回来了。” 红孩儿凝视着她,沉默了片刻。云皎以为他不会回答,便准备道别时,他却忽然开口。 “是昔日你的坚持,才有这等机会。”他的声音微低,却清晰,“也至少,我归家时,你仍在。” 似乎察觉到哪吒投来的目光,顿了顿,他垂下眼帘,又补了一句:“母亲,也在身边。” “亲人在身边,便是家。”他道。 云皎点点头,“是如此。” 哪吒已自然地揽住云皎,低声道:“夫人,此间事了,我们也回家罢。” “好。”云皎应道,最后看了眼仍望着她的红孩儿,说了声,“回见。” 红孩儿也道:“回见。” 第153章 我看中了,便是我的。 回程的路上,云皎显而易见很开心。 哪吒告诉自己不必计较,可心底却难免萦绕一丝郁结。 他心知是因自己爱得太执着,独占的念头盘桓不下。但他的爱便是如此,情之所钟,不容觊觎,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云皎倒瞧出他神色有异,反而凑近些,问他:“你怎么啦?” 她心情好,于是一直都是笑着,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睫羽微颤,闪烁着潋滟的光,连带鬓发上的海珍珠也在轻晃。 “夫人昔日那般帮红孩儿,为他可将生死度之于外,如今他却不肯再唤夫人一声‘阿姐’。”哪吒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却先一怔。 他当真在意的是这等事? 他心知肚明,他在意的从不是红孩儿愿不愿意认云皎做姐姐,甚至不是云皎是否会永远对红孩儿另眼相待。 他在意的,只是他希望拥有、占据云皎心底最热烈纯粹的爱。 他要做那个独一无二的“最”。 云皎听完,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了笑:“姐弟情谊,或许并不求天长地久,我从前没有过亲人,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哪吒凝望着她始终如一的笑颜,心里蓦地蔓延起一丝涩。 他的夫人,从未得到过,原来连“纯粹”都不会要求。 亲人不亲,何谓亲人? “红孩儿愿认我,我便是他姐姐,他若不愿,我难道要将剑架在他脖子上逼迫他喊?” 哪吒还是觉得不对,垂眸看她,忽而问:“若我不做你夫君,我会是谁?” 云皎怔了怔。 那句“你是哪吒啊”几乎脱口而出,却又在唇边顿了顿。 她偏头想了想,半晌,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就是我夫君,我看中了,便是我的。” 哪吒手臂一收,将她揽得更紧,他低喃:“我愿夫人一直看中我,永永远远,只要你不愿离开我,我便绝不离开。” 即便云皎想离开他,他也绝不放手。 这一句彼此都明白的话,他没说。 云皎不知他怎得突然说起情话,但因他方才一问,确有些追忆,她想到了许多年前的往事,一时有几分感慨:“此事我好似还未与你细说过,三百多年前,红孩儿曾经救过我一命……” 昔年的事,云皎又与哪吒说了一遍。 红孩儿在雪山救过她,这份恩情,云皎从来没忘。 她从来非是承恩不还之人,这一点,哪吒比她看得还清。 若不重情,昔年花果山外救下她的那双手,不会化作之后几百年的仰慕;若不重情,昔年雪山下的那件御寒的大氅,不会化作之后几百年的姐弟情谊。 正因她天生重情,却自小未得到过真切的情,于是她要在凡尘历练,遵循她师父的意思,收获不曾拥有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