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沉玉:“母亲会去吧。” “自然。”沈觅安错身让开一些,为两人留出行走的空间,“我带你们在岛上转转吧。” 沉玉摆摆手:“驾驭机甲鱼,你也耗费了不少灵力。找个喜欢的地方玩去吧,我们自己转转。你的木甲卫借我们一天,其他我们自己来。” 沈觅安没拒绝:“我让他们准备两只,放到前面的石台上。” 沉玉:“一只够了。” 沈觅安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尾指上的银戒,他看了白小鱼一眼,又朝沉玉说道:“姐姐,怪我后知后觉,你不错呀。” 沉玉:“少在我这贫嘴了,先去把你的船开明白。” 枯石台是一座荒凉的岛。 除了沈漪年居住的那块地方,有竹林,曲水,木屋,琴音,其他区域都是荒秃秃的一大片,要是东边起了扬沙,一阵风就能吹到西边,一路沉入海面,什么也不会剩下。 无论从哪一头远眺,一眼就能望到边。 阳光落在连片的岩石表面,呈现出耀目的温热感。 岛屿寂寥地,像是被海水孤立在厚重的迷雾后,如同一座没有繁花似锦的桃花源。 白小鱼和沉玉肩并肩坐在木架卫的手掌上。 沈觅安坐着的小船很快就穿过了雾墙,他在她们的视线里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银点。 “小鱼。”沉玉的声音懒懒的,听起来有点催眠,“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会回答你的。” “我的问题原本很多。可是有点不知道从何问起,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白小鱼被太阳晒得有点睁不开眼睛,她有点恍惚地想,仙洲现在可能就在一片迷雾之中,但只要船在雾气里一直向前,开着开着,就会知道外面的光这么温暖,这么明亮了。 风吹得发丝轻轻飞扬起来,在脖颈上摩挲得人有些痒痒的。 不知道仙洲之外,那一片名为红尘的地方,人们是不是劳作了一天之后,晒晒太阳,填饱肚子,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如果仙洲真的覆灭了,红尘还会太平吗? 想得越多,脑袋就越昏沉。 白小鱼的身体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后来索性脑袋就搭在了沉玉的肩膀上。 她还是放肆了些。 沉玉没有推开她,她便不动。 比起机甲鱼的内舱,白小鱼更喜欢枯石台的气味。 这里有利落的海风,零零散散的植被,被修剪得极为整齐,新切断的豁口处,散发处草木的清甜香气,混着一些木材、石料、机油之类的气味,已经被冲得很淡,不算融洽,甚至有点矛盾,但是令人舒服。 白小鱼在丰岛时喜欢丰岛,在银垣群岛时喜欢枯石台,再早些时候,在雪原岛时,又喜欢岛上的雪,更喜欢远处的极北之境。 她轻轻地挽住了沉玉的手臂。 可事实上,她什么地方也不想去,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能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欣赏那里的阳光草木,就很好。 黑镜为什么愿意在远处漂泊呢? 如果她看见了此刻的风景,可能也会喜欢的。 白小鱼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沉玉有没有认真在听。 过了许久,沉玉反问了一句:“嗯,怎么会呢?” 白小鱼的身体忽然一僵。 在黑镜不告而别之前,白小鱼问过她,会不会觉得离开“匣子”之后的生活,反而不是自己想要的。 当时黑镜的回答,是同样的话。 ——嗯,怎么会呢? 事实上,谁也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 白小鱼的手指蜷了蜷,将沉玉的一截袖子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她们从在皑皑林相遇开始,一路同行,从没有想过会有分开的一天。 那时沉玉的脚上受了伤,现在已经全然好了,看不出一点原来的痕迹。 时间的流逝里,本来就有许多未知,也有许多确定。 白小鱼不想问扫兴的问题。 ——你会有一天不告而别吗? 这样的问题往往是徒劳。 ——沈岛主怎么会成了沉玉的母亲? 如果沉玉愿意说,自然会告诉自己。 白小鱼想,那就随便问点什么好了,哪怕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机甲鱼偏离航线的事情,是不是柳婳做了手脚,她那个时候也在船上,是吗?”她微微扬起了下颔,对上了沉玉的视线。 “也不尽然。”沉玉回眸对白小鱼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抱歉,“我帮了她。” 第25章 枯石台突然起了一阵大风, 吹得白小鱼的衣裙猎猎作响。 沉玉的声音就在耳边,但听起来仿佛模糊了许多:“我们这趟出海,柳婳是第一个登上机甲鱼的人。我上船时, 就发现她在了。她变成了一只小飞虫,大概是比我们早一些, 藏在了内舱的隐蔽角落。” 白小鱼垂下头, 看着石台下面, 那里浪花漫卷,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像是大海在呼吸。 沉玉说,机甲鱼的罗盘, 上面有银垣岛特有的法力禁制,寻常的仙族根本无法篡改它指示的方位。 就算是仙洲中的拔尖人物, 能独力影响罗盘的, 也只能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 哪怕柳婳已经成了一族首领,她的修为尚且不足以改变机甲鱼的方向。 “沉玉, 我还以为, 你和柳婳见面, 会又打起来呢。” “在这件事情上,我和她一样,希望船去不了浮梦岛。” “为什么呢?” “小鱼, 穹天岛上,灰瞳用水幕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可是我听见了。” “那些……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所以你就没有告诉我。那个叫灰瞳的对你说, ‘仙洲很快就容不下你了’。这句话,真是值得细品。” “沉玉, 如果仙洲被毁,银垣岛、流离岛、丰岛,都在其列。它们是……很多人的家园。” 也是沉玉的家园。 “……”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沉玉说道:“不急于一时。” 银垣岛是个很好逛的地方。 和最初看见的那些光秃秃的大石板不同,她们沿着特制的升降装置下沉到地下后,从另一个角度看见了枯石台的宏伟与壮丽。 枯石台下,藏着一座地宫。 人在其间仰头望时,可以看见那些瑰丽的机甲奇物,像沉默的守卫一般,立在主道的两侧,略微垂下头俯视着自己。 它们的模样、神态各异,单看样子,有的似人又非人,放在人的面前,是无比庞大的巨物。 更多的是以战车、动物的形态出现,也有的做成了人坐在战车上,之类的形态。 地宫的顶盖是半敞开的,它们的背景是蔚蓝的天空。 柔和的日光落在机甲的顶上,白小鱼眯了眯眼睛,恍惚间莫名显得它们有几分慈悲。 下一次见到言蕴之的时候,柳婳已经不在岛上了。 据沈觅安说,柳婳这次扰乱航线,目的就是来银垣岛,她也算准了,一旦机甲鱼出海遇到异常,会改道来到这座岛上。 她的目的是,请沈漪年派出水下机甲列队,前往烬原海域附近,搜找柳源的骸骨。 当然,她也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柳源早年被献祭在最西边的那片海域中,但关于神明取走的是他的躯壳还是他的魂灵,仙洲各处众说纷纭。 沈漪年没有答应柳婳的请求,但也没有拒绝她。 眼下仙洲正是需要战力的时候,柳源死了很多年,明眼人都知道,拿太多资源换他的骸骨,哪怕回报丰厚,也需要先想一想。 柳婳一时没等到答复,加之柳厉身死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忘忧岛,岛上风波未平,内忧外患,她便先回去处理那些家务事了。 白小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沈觅安不带一丝感情地和她们讲这些事情。 所以,柳婳谈条件的时候,是提出用什么来交换机甲列队的支援? 她在柳源身死多年后,突然急着搜找他的亡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些可能沈觅安不知道,或是刻意隐去了,所以没说。 白小鱼并不好奇。 未曾得到的答案太多了,自然就没有那么好奇了。 言蕴之没有参与这一天的晚宴。 沈漪年让人将岛上最好吃的珍馐都端上了饭桌,给大家接风洗尘。 也对,如果要在饭桌上动筷子,就很难不揭下面纱了。 言蕴之和白小鱼交情尚浅,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白小鱼自知无权过问。 夜间的银垣岛,和别处不同。 这里听不见蛙声和虫鸣,只能听见海浪声、风声,还有微弱的机械轰鸣声。 太阳落山后,那种轰鸣声就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逐渐变成岛民们入睡时的背景音。 白小鱼照旧和沉玉一起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