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霁……阿霁对不起……呕……” “喝多了……失策了……呕……” 忍足的心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声嗡鸣。 阿霁?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独特的称呼。 这是什么发音? 怎么写的? 如此少见又带着独特韵味的名字,配上她的那张脸,竟然意外的合适。 ****** 隔壁已经彻底乱了套。 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纸巾盒被慌乱抽动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干呕声、还有阿霁那强忍怒火又无可奈何的低咒声混杂在一起。 奈奈子的道歉淹没在又一轮更猛烈的呕吐声中。 “呕——” “你……!”阿霁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抓狂,却又硬生生被责任感压制了下去,只剩下咬牙切齿。 “不能喝就别喝!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我的新衣服!新买的!!” “呜……吐完好舒服……”奈奈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发出了解脱般的呓语。 “舒服?!”阿霁的声音拔高,几乎破音,“舒服个头!买单!立刻!” “马上走人!脏死了!我受不了了!” 充满了对身上污物的极度厌恶,迫切表达出想要立刻离开此处的想法。 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沉重的物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喂?斋藤奈奈子!!”阿霁的声音在瞬间的惊愕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你晕?你装死?” “你给我起来!” 死寂。 几秒钟后。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冲向门口,“哗啦”一声,包厢拉门被拉开。 “服务生!快!麻烦过来帮忙一下!” “这里有人……需要处理!” 阿霁的声音强自镇定,但尾音的紧绷暴露了她的焦头烂额。 忍足甚至能想象出她面对满地狼藉和烂醉如泥、疑似“晕倒”的闺蜜时,那种混杂着愤怒、恶心、崩溃却又不得不负责收拾残局的复杂表情。 不由得有点同情她。 一阵匆忙过后,似乎是账单递过来的声音。 “你欢迎我吃饭,居然要我买单?!” 阿霁的声音充满了荒谬绝伦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斋藤奈奈子!这雷要是劈下来,第一个劈的就是你!” 隔着墙壁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念。 接着是快速签字的声音,大概是刷卡签单。 “好了!”阿霁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服务生麻烦帮忙打包桌上的食物!一点都不要剩!” 然后是她用力拽人的声音:“你给我起来!别装了!再装我就把你扔这儿!” 奇迹发生了。 刚刚还“咚”一声“晕倒”在地的斋藤奈奈子,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瞬间“活”了过来。 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讨好的笑意:“嘿嘿……阿霁最好啦~请我吃饭了……” “下次……下次我一定请你吃更好的哦~” “……” 隔壁陷入了一片危险的沉默。 忍足几乎能感觉到阿霁额角暴跳的青筋。 过了几秒,阿霁平静到透出恐怖气息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许浪费。桌上打包的,全部带回去,给你家狗吃。” “好的好的!没问题!”奈奈子立刻狗腿地满口答应,声音都精神了不少。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服务生帮忙打包的窸窣声,渐渐接近门口。 众人竖起耳朵捕捉走廊外的动静。 包厢门被拉开、关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然后,是斋藤奈奈子那带着醉意、飘忽又欠揍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像只欢快的小鸟: “阿霁~不要生气嘛~你看,这不就又给你买新衣服的机会了嘛~”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呀~嘿嘿~~~” 回应她的,大概只有阿霁那沉重的、饱含了无限怨念和“交友不慎”悔恨的脚步声。 ****** 隔壁包厢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暴雨也已经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带着凉意的中雨。 敲打着屋檐,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那个在雷光中惊艳了他、在厕所风波中展现出酷拽一面的国宝级美人,原来也会被闺蜜的醉酒呕吐逼得形象全无、暴跳如雷。 被迫沾染凡尘的狼狈,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光芒,反而像在完美无瑕的冰晶上刻下了一道生动的裂痕,让她变得无比鲜活立体,甚至…… 带着难以言喻的真实。 “阿霁……” 无意识地低喃出声,舌尖轻轻抵着上颚,品味着这个独特而罕见的音节。 第3章 不是简单的姓氏 聚会散场,喧嚣褪去。 忍足侑士站在雨丝飘摇的街边,目送着同学们勾肩搭背地钻进出租车。 他本该也直接回家休息,但鬼使神差地,脚步却拐了回去。 日料店还亮着暖光。 推门进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走向刚才服务隔壁包厢的年轻服务生。 “抱歉打扰。”忍足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点点酒后的倦怠感,“刚才我朋友……嗯,就是隔壁包厢那位不太舒服的小姐,她有些混乱。” “可能有些账单对不上,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她们包厢最终的签单小票?” “确认一下金额就好,麻烦了。” 他语气自然,理由充分,加上出众的样貌和特有的沉稳气质,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年轻的服务生并未多想,稍作犹豫便从吧台下的票据夹里翻找起来,很快抽出了一张打印清晰但签名潦草的签购单。 “您看,就是这张。” “非常感谢。” 忍足接过那张小小的纸片,指尖收紧。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右下角那处签名栏。 出云…… 后面的字迹因为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暴怒状态,力道和速度过重过快,而变得潦草扭曲,几乎糊成一团墨迹。 线条狂放,笔画张扬,充分体现了当时恨不得戳穿纸背的怒火。 然而,在那份显而易见的暴躁之下,忍足依旧感受到了一丝掩藏不住的筋骨。 那是一种非常好看的字体架构,清隽英气,即使是在愤怒失控的状态下,也透露出良好的书写功底。 忍足的目光在那潦草的字上反复逡巡,试图从凌乱的笔画中辨认出结构。 有点像……那个字? 但又不完全确定。 结构似乎更复杂一些,像是匆匆简化了笔画。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有一丝挫败。 还是没能确切知道那个名字究竟是哪个字。 “阿霁”这个称呼,依旧带着朦胧的面纱。 “出云”这个姓氏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思维的迷雾。 出云。 那个神道宗教领域里极为古老、低调而神秘的出云家? 这个联想让他英挺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姓氏。 ****** 代驾将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车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忍足靠在后座,掏出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迹部景吾。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背景是舒缓的古典乐,迹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华丽而富有穿透力:“喂?忍足?这个点打电话,看来今晚的团建很精彩?” 忍足开门见山,声音因为酒意和思绪而显得有些低沉,“迹部问你个事。” “说。”迹部心情还不错。 “你对‘出云’这个姓氏,了解多少?我指的是……神道宗教那个出云家。”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意外。 “出云家?”迹部的语调带着一丝探究,“那个家族相当低调神秘,主要在岛根那边,势力范围多在神社系统和一些传统领域。” “迹部财团跟他们几乎没有业务往来,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忍足斟酌着用词:“今晚…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姓出云。” “所以就想问问,会不会是那个出云家的?” “阿霁?”迹部准确地重复了忍足刚才给的那个独特发音。 在记忆库里检索了一番,然后非常肯定地回答,“据本大爷所知,出云家核心成员,包括旁支里有名有姓的年轻一代,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如果真有这么个生僻名字的人属于出云家族,本大爷不可能不知道。” 迹部的信息来源向来精准可靠。 忍足心里那点微弱的、关于对方神秘背景的猜测被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