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是没救了。 ****** 华灯初上 房间里流淌着悠扬舒缓的小提琴音,这是结束繁重的实验后,为数不多能让他放松的时刻。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 【出云霁】:忍足医生,那个冷敷热敷的医嘱,具体怎么说来着?忘了。 名为“冷静”的弦,又被拨动了。 简短的信息,仿佛能看到她皱着眉、揉着后腰、对冰袋和毛巾犯愁的样子。 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忍足侑士】:24小时内冰敷:每次15-20分钟,间隔至少1小时以上再敷,防止冻伤。48小时后热敷:同样15-20分钟,促进血液循环散淤。 【忍足侑士】:注意,冰敷热敷都要避免直接接触皮肤。 【忍足侑士】:冰敷是为了减轻肿胀和疼痛,热敷是为了化瘀。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出云霁】:冰敷是直接拿毛巾包着冰块就行吗? 【忍足侑士】:家里没有冰袋? 【出云霁】:没有啊。 【忍足侑士】:那就只能用毛巾包冰块,务必隔着衣服敷。注意时间,绝对不能超时,否则低温烫伤比淤青还麻烦。 她真是要啥没啥,又理直气壮。 忍足靠回椅背,刚想继续沉浸回音乐里,却不受控地想起她的擦伤。 以她那懒得在意的性格,会不会洗澡时又弄湿?甚至图省事干脆不处理? 完全会吧! 不省心! 不假思索,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 “喂?”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果然有水声。 “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 “手臂上的擦伤,洗澡要注意避开。防水创可贴贴上,碘伏和棉签要常备,伤口每天消毒一次。”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被她找到什么切入点,打断自己的平稳状态。 “另外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腰上的伤,光靠触诊,无法完全排除细微骨裂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她有些模糊的声音。 “碘伏……好像有吧?防水创可贴……好像没有……” “去医院就算了,好麻烦,还要预约排队。” “你既然检查过骨头没事,那应该没事。淤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忍足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身体第一!淤青只是表象,万一……” “啊呀,我相信你。”出云霁打断他,“你很靠谱的,忍足医生。” “……” 所有到了嘴边的劝诫和分析,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我相信你”堵了回去。 泄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强撑的严肃瞬间垮掉。 这小混蛋,总是能轻易地打破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电话那头传来她发现新大陆的声音:“咦?你在听音乐?是…小提琴?” “嗯,新出的专辑。”有些意外她的敏锐。 “你喜欢小提琴啊?” “挺适合你的,优雅……贵公子。” 听到“贵公子”这个词,一个带着点自嘲和憋闷的反讽脱口而出。 “是吗?我以为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牛郎’。” 话一出口,忍足就有些后悔,那点刺还是没藏住。 她沉默了。 “呃……你是不是生气了?” 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她解释道,“我只是……额,当时没想那么多。” 书桌上,装着十万日元的相框反射着灯光,像极了当初她塞钱给他时的那双眼睛。 “没生气。”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怎么可能没生气? 气得快吐血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额……”被他冰冷的语气噎了一下,但还是试图表达她的逻辑,罕见的无奈和一贯的理直气壮。 “我当时只是想感谢你……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场面话?” “给钱最实际了。你不喜欢钱啊?” 给钱最实际? 你不喜欢钱? 要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 嗤笑一声,荒谬感席卷全身:“呵……不喜欢钱?当然喜欢。” “只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感谢’,感觉很、新、奇。” “确实不太习惯。” 说完,不等她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烦躁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明明是想关心她,提醒她注意伤口,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到那个该死的“十万日元”上了? 还被自己那股别扭劲带跑了节奏……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她那句茫然和委屈的“你是不是生气了?”,还有那句毫无道理的“我相信你”。 魔音灌耳。 半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瞟向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第25章 想抓星星 实验室里弥漫着忍足的低气压。 试管、显微镜、仪器,熟悉的场景却无法让他真正静下心来。 那晚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只有持续扩散的涟漪和越来越浓的烦闷。 她道歉了的。 她说了只是开玩笑。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这么别扭?跟个受气包似的? 讲电话的语气幼稚得要命,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而且还主动挂女人的电话?还是他喜欢的女人啊! 一定是脑子秀逗了吧?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脑子里分裂成了两个战场。 一个唠唠叨叨的忍足侑士,急得走来走去: 她有没有严格按照他的医嘱进行冷敷热敷? 那个淤青现在扩散成什么样了? 当时撞得那么狠,万一真有细微损伤没查出来怎么办? 还是应该押着她去医院拍片才保险。 另一个毛毛躁躁的忍足侑士,气得抓耳挠腮: 她那懒散又抠门的性格,肯定嫌去医院又贵又麻烦。 多半就是敷衍了事,拿个毛巾随便包点冰块糊弄几下。 防水创可贴到底买了没?伤口洗澡碰水会痛,会发炎啊! 两个小人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搅得他心烦意乱。 “忍足君?”旁边的同学疑惑地看过来,“你最近脸色怎么奇奇怪怪的?实验不顺?” 对方指了指他面前那个刚刚被无意识多加了过量试剂的培养皿。 猛地回神,看着明显过量的液体,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嗯,是有点小问题,在想解决方案。” 含糊地应着,迅速将失误处理掉,重新开始。 ****** 午餐时间,山田的大嗓门再次点燃了话题。 “最新消息!天文女神出云霁,身残志坚。” “听说那天被撞得不轻,但学霸就是学霸,照常上课!就是……”山田压低声音,带着点惋惜,“好像是被撞怕了,最近都不去餐厅吃饭了。” “有人在天文楼看到她好几次,一个人在研究室啃面包。” “哇!真的假的?” “啃面包?这也太惨了吧!” “说起来撞人的是不是得出来道歉啊……” 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忍足的手收紧,筷子都快被他捏弯了。 啃面包? 她就这么随便对付。 手臂有伤,腰背挫伤,营养跟不上,恢复能快才有鬼。 明明心疼又担忧,想关心她,但想到自己之前的别扭反应,又懊恼得不行。 整个下午,忍足都处于一种高度矛盾的状态。 无数次强迫自己专注于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可那些细胞一个个都变成了小小的面包块,在他眼前晃动。 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持距离,要有边界感。 但脑子里却盘旋着一个问题:有什么理由,能显得比较自然地…去关心她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 等等!为什么要关心她? 不是决定要冷静了吗?不是要保持界限吗? 他脸上的表情在担忧、烦躁、懊恼、纠结之间来回切换,变幻莫测,堪称表情包大全。 旁边的同学看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时而犀利,时而放空,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点,免得被误伤。 就在这种自我拉扯和自我唾弃中,忍足煎熬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疲惫地脱下白大褂,竟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想打死自己的念头。 要是房子再出点问题就好了。 浴室漏水?电路跳闸? 或者下水道再堵一次? 这样,他就能以房东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过去看一眼,顺便确认一下她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