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无比感谢她雷打不动的良好睡眠质量,否则,她一定能听到他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叫他的爱意无处躲藏。 他和她,就在同一个被窝里。 虽然隔着衣物,但手臂已经感受到她指尖无意中搭过来的微凉触感。 幸福感强烈到眩晕。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齿关紧咬,仰起头,脖颈拉起性感的弧度,眼睛狠狠闭着,睫毛却控制不住的轻颤,他在努力平复鼓噪的心跳。 就在这时,出云霁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更温暖的热源,无意识朝着他滚了过来。 大约当他是个抱枕玩具,温软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的臂弯里。 额头抵在他的颈窝,脸颊蹭了蹭他胸口的衣料,找到一个无比舒适的位置,满足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无比安心,无比依赖。 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沙发的猫咪。 身体僵直,血液冲向头顶。 不可置信地垂下眼眸,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真实而温软的重量。 幸福来得太突然。 用尽毕生的克制力,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手臂,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地收紧,将她更紧更安稳地拥入怀中。 “阿霁……”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低低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缠绵又浓烈的情意,自遇到她之后,无法抑制地从灵魂深处觉醒。 常常唾弃自己的失态,却又在看到她的时候,瞬间说服自己。 只要能够靠近她,用再多一点的心机,制造无数次巧合,又何尝不可? 沉沦于她的温软馨香,忍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是熟悉的茉莉花的味道。 明天,在她醒来之前,把床铺恢复原状,她就不会发现。 今夜,是只属于他的美梦。 带着点侥幸和自欺欺人,却给了他放纵此刻的勇气。 ****** 尖锐的手机闹铃如同教官的口令。 出云霁条件反射地从床铺里一个轱辘翻身坐起。 大脑还沉浸在混沌的睡眠余韵里,身体却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刚醒的茫然。 旁边忍足的铺位已经空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 熟悉的强迫症,忍足医生的作风。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回神,坐在床铺上发呆,等着灵魂归位。 外间起居室传来忍足四平八稳的声音: “外面还安静着,快去吧。” “哦……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抓过手机,七手八脚地从床铺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 打开门,清晨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也清醒了不少。 快步穿过庭院走廊,溜回了合宿大通铺的和室门口。 里面弥漫着经过一夜发酵后更加“醇厚”的混合气息:汗味、酒气、被褥的布料味,还有此起彼伏、如同交响乐般宏大的鼾声。 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梦乡,横七竖八地躺着。 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铺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蜷缩在冰冷又硬邦邦的被褥里,睡意早已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不由得回味起忍足套房里的温暖舒适。 蓬松柔软的被褥,恰到好处的室温,干燥清新的空气,还有那令人安心的木质香薰的味道…… 高级房间就是高级。 睡得不冷不热,舒服得沾枕头就着,连梦都没做。 反观此刻身下这冰凉僵硬、气味丰富的榻榻米和被褥。 出云霁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嫌弃。 果然,便宜没好货! 人呐,还是要努力赚钱啊! ****** 忍足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似专注地查阅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余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兔子般溜走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转角。 指尖蜷缩了一下,握紧了坚硬的手机。 昨夜那些画面如同默片,在他脑海中反复放映。 一点点靠近她,纳入自己的被窝…… 她滚进自己怀里时温软的触感和依赖的姿态…… 她平稳清浅的呼吸拂过颈窝的微痒…… 手臂被她枕压一整夜后清晰的酸麻感……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烙印在记忆深处。 逾矩。失礼。 这两个词化作冰冷的钢针,反复戳刺着他作为世家子弟的教养和道德感。 趁她熟睡,做出如此行径,和无耻之徒有什么区别? 理智在尖锐地谴责,让他感到一阵阵难堪的羞耻和懊悔。 然而另一个念头却咆哮得更加响亮。 放不开! 根本就放不开! 只要一想起她毫无防备、睡得肆意的模样,那点可怜的理智就被心底翻腾的渴望和怜惜彻底碾碎。 他也只是人,遇到了心爱的女人,只会遵从内心的冲动。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一切道德都会为心动让步。 不争不抢,怎么能获得胜利? 忍足放下手机,按了按自己被枕麻了的胳膊,清晰的酸胀感,成了昨夜怀抱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他甘之如饴。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温香软玉在怀,但气氛却奇异地并不算旖旎。 或许是因为她睡得太沉,或许是因为心底对她身体健康的在意压倒了汹涌的情欲。 只是单纯抱着她,像个守护着珍宝的哨兵。 身体的反应虽然存在,却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狂暴难耐,更多的是被满足感和守护欲充盈着。 提前醒来,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将自己的床铺恢复原状,被褥叠得一丝不苟,榻榻米抚平得像从未有人躺过。 欲盖弥彰也不过如此了。 甚至不敢在她醒来的时候出现,生怕被发现一丝古怪可疑的地方。 收回自己的思绪,起身走进卧室。 她的铺位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被子被随意掀开,皱巴巴地堆在一边;榻榻米上的垫褥也被睡得歪斜,边缘卷起;枕头歪歪扭扭地搁在角落。 一片狼藉。 像被一场小小的暴风雨席卷过。 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榻榻米上,被她搅乱的狼藉。 房间整洁,唯有那块小小的领域,宣告着主人曾经的存在。 就如同她这个人。 随性懒散,不讲章法。 却将他原本冷静有序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 深秋的美山町,如同一幅精心晕染的油画。 漫山遍野的红叶仿佛在燃烧,赤红、橙黄、金橘,各种浓烈的色彩交织碰撞,将整个山谷都染上了炽热的温度。 溪流蜿蜒穿行其间,倒映着火红的树影和湛蓝的天空,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枫叶,悠悠荡荡,像小小的船。 忍足侑士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走得很慢。不为赶路,而是在度假。 或者说,是在用这绚烂到极致的风景,来平复自己那颗仍在余波中震荡的心。 踩着厚厚一层松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美景确实具有奇异的魔力。 铺天盖地的、浓烈到几乎要灼伤眼眸的红,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抚平他心头的褶皱。 回忆起昨夜隐秘的一切,他依旧会在心里唾弃自己。 只能怪她睡觉不老实,会踢被子,会滚来滚去。 如果昨晚她不是在自己身边,而是在那个大通铺里, 如果她滚到了别的男人身边, 如果别的男人也看到了她毫无防备的样子, 甚至抱住了她…… 假设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匕首,即使随便一想,就让他不能冷静。 强烈的嫉妒与占有欲,化作暴戾的情绪,冲垮了所有残留的自我否定。 不行,绝对不行。 光是想想,就已经要发疯了。 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所以还是我抱着她最稳妥。 至少,我能保证她睡得安稳,不受凉生病。 至少,我能确保这份毫无防备的依赖,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睡得好,也不吵到别人。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迅速缠绕加固,最终在他心底构筑起一座坚固的堡垒。 嗯,无比完美的理由。 忍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轻松又释然。 不远处,几栋保留着古风的北山型茅草屋静静伫立在红叶之中,深褐色的茅草屋顶与周围燃烧般的色彩形成奇异的和谐。 屋前是收割后留下的金色稻田,稻茬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更远处是层林尽染的斑斓山峦,一直延伸到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