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两只小竹精从楼观手里接过方子和药笼,乖巧地拎到屏风后面煮药去了。 应淮坐了下来,把碗碟摆上桌,低声问道:“所以,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楼观说道:“天河盛会新设立了一项加赛,加赛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应淮:“怎么回事?” 楼观:“加赛的地点设在天音寺的祭堂,那塔里的规则有点难缠,出来的时候受了点伤。” 应淮似乎思忖了片刻,有些疑惑道:“确定是‘受了点伤’?” 楼观确定:“嗯。” 应淮也没追究这个,继续道:“都用上木宗主的传送阵了,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闻言,楼观反而想起了什么,回问道:“对了,木宗主的传送阵怎么会开到你这儿,你们认识?” 楼观早就想说这事了,上次他和木宗主提起应淮的时候,她答得也比较模糊。 应淮点了点头,说道:“旧识。” 旧识? 他在疏月宗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木宗主有这么一位旧识? 不过既然木樨能把传送阵开到这儿,难道木樨在此事上是很相信应淮的? 看着楼观一脸茫然、自我纠结的模样,应淮轻轻笑了一声,用新取的筷子给楼观夹了些菜,继续问道:“木宗主能拜托到我头上的事很少,到底发生什么了?” 楼观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简单来说,因为一些不可控原因,我现在可能是个通缉犯。” 应淮又把汤推到楼观面前,问道:“哦?你犯了什么罪?” 楼观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神色如常道:“故意杀人。”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楼观咽下汤,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应淮倒是先笑了,说道:“故意杀人?让我猜猜,你杀的不会是隔壁房的那位吧?” 楼观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应道:“就是他。” “怪不得外头都传紫竹林蛊术玄妙可怕,现在连活死人的功夫都练出来了。”应淮笑道。 事迹被人一眼勘破本就有点让人不爽,应淮竟又少见地调侃了两句。 楼观把最后一点汤喝完,眸光浅浅落在被阳光照着的桌沿上,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两个攻击力高一点的词汇。 可他话还没出口,应淮先说道:“你自己受伤也不轻,太乱来了。下次把你担心别人的心思放一点在自己身上,等下我再帮你治伤。” 楼观抬起眼来看着他的眼睛。 应淮的眼睛生得很好看,他的瞳色很深,黑如点漆,神色清朗。 楼观忽然很想问一问,映在那样一双眼睛里的自己是怎样的,不如换个说法,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个怎样的灵魂? 又或者,他在看着他的时候,看见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某个故人的灵魂呢? 楼观回过神,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 他的另一只手还虚捧着汤碗,指尖和陶瓷接触的地方已经被他的体温暖的有几分热意了。 “在塔里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人。”楼观说道。 应淮“嗯”了一声,示意他自己在听。 楼观继续道:“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第35章 妄心所现五尘舍身1 楼观话音刚落,窗边的铃铛忽然“铃铃”响了几声。 楼观回过神,问道:“那是什么?” 应淮沉默了片刻,这才把目光调到那铃铛上,解释道:“忧寻铃。晏鸿醒了。” “忧寻铃?”楼观之前也听祭堂里的那个“应淮”说起过,“那是什么东西?” 应淮道:“忧寻,谓忧长也。未免深忧,以忧寻铃系之,可以从铃铛上知道所系之人的一些情况。 “说人话,就是可以远程探测所系之人的一些情况,监测类的小法术。” 应淮昨日怕晏鸿半夜醒了乱跑,就顺手用法术给他系了一个。 可谁能想到这铃铛能响得如此之巧。 楼观站起身,想去隔壁看一眼晏鸿,在这个空隙里问道:“你遇见谁都要绑个忧寻铃?” 应淮怔了一下。 “谁和你说的?我还绑过……”应淮说到这顿了顿,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而后问道,“他和你说的?他说什么了?” 时机已经被打散了,楼观显然没有多少时间回答他,于是道:“没说什么,一个灵体而已。” 楼观推开门,余光瞥着隔壁房的房门。他的表情被门挡住了大半,从应淮的角度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走廊上传来一些人语之声,楼观走到半路又顿了顿步子,偏过头道:“等会儿你不用过来了,我去看他就行。” 他说完便踏出了房门,迎面碰上晏鸿推门出来。 晏鸿看见楼观,先是松了一口气,余光又瞥见跟着走出门外的应淮,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是?”晏鸿看着面前的人,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幻觉,“你怎么把灵体变成活人了?疏月宗的蛊术这么可怕吗?” ……这就是为什么楼观不想让晏鸿看见他。 楼观示意晏鸿先进屋,这就要把门带上。应淮却先一步用手抵在了门上。 楼观不明白这人怎么还耍这种小孩子的招数,这就要把门结结实实地关上。可是等门缝压到指尖,应淮连躲都没躲。 好幼稚的办法。 简直不能相信是渝平真君做出来的事。 见对方来真的,楼观突然收了力,门被闪开一条缝,阳光透过门缝打在应淮脸上。 “怎么了?”楼观问。 应淮笑了笑,抵着门的手往外拉了拉,自顾自走进了门内:“我还是想过来看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过来吓晏鸿玩么? “不是,楼观,你最好解释一下。”晏鸿看着走进门的应淮,果不其然一脸警惕。 他的手已经扶上佩剑了,问楼观道:“我刚刚看见窗外是普通的街市,还以为我们出来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幻术?阵法?我们还在塔里么?” 楼观道:“出来了。没什么幻术,也没什么阵法。” 晏鸿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瞬,盯着眼前的应淮看了好几眼,又问:“那他呢?他不是渝平真君的徒弟么?灵体也能出来?” 此话一出,楼观和应淮皆怔了怔。 楼观回头去看应淮的表情,发现他只是愣了很短的一瞬,随后重复道:“渝平真君的徒弟?” 晏鸿半抬着下巴:“不然?” 楼观轻咳了一声,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先歇着吧。药还在备着。” 晏鸿睡着还好,此刻醒了,是无论如何也躺不回去了。 他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应淮发尾:“奇怪啊,看着真的跟个活人似的。你头发怎么白了?” 应淮挑了挑眉,回道:“如果我就是活人呢?” 楼观打断道:“你别吓他。” “怎么……怎么就是吓我了!”晏鸿不服,在心里揣摩了一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的灵体本来就很奇怪,牌位的位置也和别人不一样。你当年肯定是被逐出师门了,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所以才活下来的。” 应淮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楼观对晏鸿的接受能力和自圆其说的能力感到震惊。 “我就说云瑶台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活下来,渝平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让所有人全无还手之力吧……”晏鸿还在絮叨,“诶,他真的很凶神恶煞么?” 晏鸿说到这儿,楼观偏头看了一眼应淮的表情。 应淮仍然是笑着的,看起来同平日没什么区别,仿佛只是在思索晏鸿的问题。 可也是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楼观摁了一下指尖的银针,没来由地觉得那些往事不想也罢。于是他适时地打断了一下这个话题,转而帮晏鸿查了一下灵脉,问他道:“你的舌头还疼么?” 晏鸿摇了摇头,想起当时在塔里的情景,他仰坐在椅子上,故作不在意道:“没事了,当时多亏这位……前辈,要不然我舌头就没了。对了,后来发生什么了?” 楼观:“当时人偶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我们放火烧了顶层,强行出去了。” 晏鸿继续问道:“然后呢?按理来说,我应该被丹若峰接回去啊?” 楼观沉默了片刻,答道:“天音寺弟子包抄我,说我杀了你,要带你走。” “我草。”晏鸿结结实实骂了一句,“他们什么毛病?” 楼观:“所以呢?当时在塔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鸿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说道:“在塔里的时候,我本来在专心看人偶的法力波动。我当时刚杀了两只人偶,忽然发现有一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偶在看我。” 当时,晏鸿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追着自己,下意识就转了头。 等到他回了头,才发现一直盯着他的那个,是站在角落的一个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