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狭窄的山道上,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马车内,安易神色未变,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因颠簸而微皱的衣袖。

    他看了一眼对面脸色严肃、但眼神锐利如刀、正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面战况的柏既。

    “果然来了。”安易的语气。

    柏既收回目光,看向安易,尽管外面杀声震天,他的声音却异常稳定:“主公,贼寇势大,且占据地利,查统领他们虽勇,但地形不利。”

    他话未说完,安易却忽然笑了笑,打断了他:“无妨,时机差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山道两侧更高处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不同于敌人呼哨的、更为整齐雄浑的号角声!

    紧接着,如同神兵天降,大量身着统一灰色劲装、披挂皮甲的伏兵,从敌人埋伏点的侧后方杀出!

    他们阵型严整,弩箭齐发,瞬间将正专注于攻击车队的敌人侧面撕开一道口子!

    为首一将,手持长槊,勇不可当,正是安姝!

    她率领的这支伏兵,早已根据柏既提供的情报与安易的指令,提前秘密运动至鱼尾涧附近山林中潜伏,等的就是这一刻!

    “安”字大旗在山风中展开!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护卫们士气大振,他们早已知晓,但见援军来到眼前,更是心中大定。

    敌人遭此突袭,顿时阵脚大乱。

    他们本以为只是对付一支人数不多的视察队伍,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与此同时,山道前后被堵死的地方,也出现了安易事先安排好的工兵小队,正在迅速清理障碍。

    战局瞬间逆转!

    然而,困兽犹斗。

    部分悍勇的敌人头目,眼见中计,竟更加疯狂的扑向安易的马车,试图擒贼先擒王,至少制造混乱。

    “砰!”一声巨响,马车一侧的车壁被一名黑脸敌将用重斧劈开一个大洞!

    木屑纷飞中,那敌将狞笑着,探身就向车内抓来!

    众护卫大骇,连忙扑过来!

    好生恐怖的黑汉!

    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安静坐在车内的柏既,眼中寒光乍现,那总是苍白文弱、带着书卷气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狠厉!

    他袖中滑出一柄尺余长、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剑——那是安易工坊特制的精钢短刃,轻薄锋利,便于隐藏。

    在悍匪的手即将触碰到安易衣角的刹那,柏既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侧身、闪避、突刺!一气呵成!

    “噗嗤!”

    短剑精准的刺入了悍匪的咽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柏既半张脸和素色衣襟。

    第386章 穿进争霸文的第二十九天

    那敌将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嗬嗬的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安易收回护着周边护卫的异能,似乎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是静静的看着柏既。

    看着这个平日温雅如玉、此刻却满脸血污、眼神狠绝的青年谋士。

    看着他握剑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看着他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那苍白的皮肤与被鲜血染红的衣襟形成刺目的对比。

    安易眯了下眼睛,他早就说过柏既这副皮囊很不错。

    如今这副染血的模样就更不错了。

    柏既喘了口气,迅速抽出短剑,警惕的看向车外,又有几个顽强的敌人发现了这里的缺口,嗷嗷叫着扑过来,被护卫挡住。

    “主公,请至我身后!”柏既急声道,伸手就要去拉安易。

    他话音未落,安易却自己站了起来,拍拍他的手安抚了一下,弯腰从那破洞中钻出了马车。

    外面,战斗已接近尾声。

    安姝的伏兵与查姜的护卫里应外合,将敌人杀得七零八落,余者跪地求饶。

    障碍也基本清除。

    安易站在一片狼藉的山道上,玄色披风在夹杂着血腥气的山风中扬起。

    他环视四周,目光平静:“好大的狗胆,以周氏、杨氏、田氏为主的各氏族,竟敢吃里爬外,与迭州勾结,犯下此等罪行!”

    他开口,为此事定性。

    柏既紧随其后钻出马车,持剑护在他身侧,脸上血污未擦,看着安易的侧脸,心跳渐渐平息。

    安易感受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他一眼。

    他看着他脸上斑驳的血迹,看着他紧握短剑、指节发白的手,看着他因杀戮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忽然,安易轻轻的笑了起来。

    “如之啊如之......”安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调侃:“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满脸血污,执刃而立,眼神凶得像是要噬人,哪里还有半分文人谋士的温雅?”

    柏既被他说得一怔,下意识的抬手想擦脸,却又意识到手上也沾了血,动作僵在半空。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在主公面前,露出如此凶狠狰狞的一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见安易已经迈步向前走去。

    查姜牵来了安易的坐骑——那匹神骏的乌骓马。

    安易翻身上马,动作潇洒。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柏既,忽然伸出右手。

    “还愣着做什么?”安易的声音透过山风传来,清晰而随意:“上来。”

    柏既茫然的抬头,看着安易伸向他的手,又看了看那匹高大的乌骓马,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处到庄东县城还有一段距离,马车坏了,难道要走路回去?”安易挑了挑眉,唇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加深。

    柏既此刻脑子有些发懵,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便上来。”安易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置疑。

    柏既瞪大眼睛,同......同乘一骑?主公让他......上马?与他共乘?

    柏既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规矩、自卑、恐惧,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握住了安易的手。

    安易的手,温凉,有力。

    轻轻一带。

    柏既只觉得一股力量传来,身体一轻,下一刻,他已经坐在了安易的身后,乌骓马宽阔的马背上。

    这个姿势极其亲密。

    安易的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了他的胸前,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温热与心跳的沉稳节奏。

    安易的手臂握着缰绳,抵在他的臂膀上。

    属于安易的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与尘土味,将他牢牢包裹。

    柏既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团炽热的火焰上,又像是漂浮在云端,让他几乎眩晕。

    “坐稳了。”安易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带着笑意。

    乌骓马开始迈步,小跑起来。

    马背的颠簸让柏既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后仰,他顺手抱住了眼前人的腰身,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僵住。

    但......是主公让他同乘一骑的,他恶向胆边生,非但没有放开,反而环得更紧了。

    他低头,呼吸打在安易的发丝上:“多谢主公。”

    “噗嗤——”

    他清楚地听到,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是安易在笑。

    带着点促狭、玩味的笑声。

    山风呼啸,将他的笑声吹散,却又清晰的送入柏既的耳中。

    随即,安易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钻入他的心底:

    “就这般害羞吗?如之。”

    轰——!!!

    柏既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在停顿一瞬后,开始以疯狂的速度跳动起来,剧烈得仿佛要撞碎他的胸膛!

    主公......知道!

    主公果然知道他的心思!

    那些失态,平日小心翼翼的窥视,那些压抑不住的倾慕......主公全都知道!

    可是......可是主公没有厌恶,没有疏远,没有斥责。

    反而在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拉上马,与他如此亲密的同乘一骑!

    还用这般......近乎调笑的口吻,问他“就这般害羞”!

    这代表了什么?!

    这难道不是意味着主公并不反感他的心思?甚至......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的......默许?

    近年来盘踞的自卑、恐惧、忐忑,在这一刻被这汹涌的喜悦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有机会!他真的有希望!不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主公看到了,知道了,并且......是这般态度!

    快乐、激动、兴奋、还有一种想要呐喊、想要大笑、想要紧紧抱住身前之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