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此刻,他正挤着安易坐。 不是普通的挤,是那种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挤。 安易原本坐在长椅中间,此刻已经被挤到了靠窗的角落,后背几乎贴着窗框,再挪就要坐到窗台上了。 而那个男人——山光——正挨着他坐着,整个人都快贴到安易身上了。 他的手还扯着安易的袖子,扯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安易就会跑掉。 他的表情无辜极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全是安易的倒影。 可他的手没闲着,扯着安易的袖子,还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安易手边挪。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挪一下,停一停,偷偷看一眼安易的表情,再挪一下。 安易受不了了。 他放下茶杯,扭头看着山光。 山光对上他的目光,眼睛更亮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安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真当我感觉不到吗?” 山光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相公,怎么了?” 安易的脸木了一下:“别叫我相公,我不是你相公。” 山光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起来,嘴角往下撇,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像是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眉尾往下耷拉,整张脸都写着“我好委屈”“我很难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就是我相公啊......”他小声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看了我的身子......” 安易的额角又跳了一下。 他咬牙,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波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碰瓷,你就是故意在那儿等着我的!” 山光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眼神乱转,飘向窗外,飘向房梁,飘向桌上的茶杯,飘向堂中说书的先生——就是不敢看安易。 他的手指绞着安易的袖子,绞来绞去,把那一片布料揉得皱巴巴的,揉出了细细的纹路。 “我没有......”他小声说,声音很柔和的,带着几分心虚和委屈,尾音往上翘:“相公,你已经看了我的身子,要负责的,被看了身子的男人没有人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偷偷往上瞟,从睫毛的缝隙里看安易的表情。 安易看着他那一副心虚的表现,差点气笑了。 这个男人叫做山光,是在几天前碰瓷他的男人。 在碰瓷他之前,已经鬼鬼祟祟地跟踪了他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安易记得那天,他正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气息,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淡淡的扭曲感。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 那东西的气息很奇怪——没有人气,却也不像这个世界的诡异,没有那种要感染人意志的疯狂,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它只是一团若有若无的存在,像是一个影子,像是一缕烟。 它只是远远地跟着,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尾巴。 安易当时起了几分好奇。 他没有动手把那个东西抓出来,只是继续走,想看看它要干什么。 是诡异想偷袭?是有什么阴谋?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那个东西就这么一直跟着他,什么也不做,就是跟着。 安易走它也走,安易停它也停,安易休息的时候它就远远地蹲着,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第567章 穿进诡异文的第十二天 安易等了它一个月,它始终没有出手。 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安易想,算了,不等了,把它抓出来问问吧。 不管它是什么,跟着自己一个多月总该有个理由,问清楚再说。 他正要动手,忽然感觉到那个东西动了。 它不再跟在他身后,而是往他前方远远地跑了,速度很快,同时,它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那气息变得明显起来,像是一种刻意的提醒...... 我在这儿,我往前跑了,你快来追我啊。 安易当时还愣了一下。 这是......放弃了?还是另有什么阴谋? 于是他顺着那个东西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后—— 安易的脸色木了一下。 他居然就这么上钩了!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个后果,他就不会追过去了。 那是一片山林深处,林木葱郁,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光影。 林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在一块稍微开阔的地方汇成一个浅浅的水潭。 水潭边上,有一个人正在洗澡。 那个人背对着安易,露出整个背部,那背部的线条流畅优美,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皮肤白皙,在水光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长发披散下来,漆黑如墨,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发尾没入水中,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像是一缕缕黑色的丝线。 他正微微侧着头,一只手抬起,梳理着自己的长发,那动作很慢,很柔,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力去温柔。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肩胛骨上,又顺着背部的曲线滑下去,滑进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水光潋滟,波光粼粼,衬得那背影如梦似幻,不似真人。 安易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背影听到动静,转了过来。 安易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确实好看,眉目如画,五官精致,眼睛里带着几分被惊扰的茫然,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欲坠不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看到安易,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那愣神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垂下头去,睫毛低垂,遮住了眼睛里的光芒,只留下两排浓密的阴影。 安易:“......” 他转身就走。 洗澡?跑了这么远,就是为了洗澡?要追究这人为什么跟着他,也得等他洗完澡吧! 他没看人洗澡的爱好!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水声——哗啦一声,像是有人从水里猛地站起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细响,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人影拦在了他面前。 那个人已经穿好了衣服,月白色的长袍胡乱套在身上,腰带系得歪歪扭扭,领口还敞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胸膛上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拦在安易面前,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安易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绕开他,继续走。 他又拦了上来。 安易又绕开。 他又拦。 安易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被安易看得更加局促,他的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是红的,红得透明,他的嘴唇动了又动,终于...... “相公。” 声音很轻软,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安易:“......” 他退后一步。 “你认错人了。”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看着安易:“没有认错,就是你。” 安易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我不认识你。”安易说,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然后...... 然后,山光就赖在了他的身边。 安易当时突然想起,就在当天早上,他路过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在山脚下,土墙茅顶,炊烟袅袅,鸡鸣狗吠,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两样。 安易从村口经过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看了我闺女的身子,就得娶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 “路过就能看?我闺女的名声都毁了,你不娶她,她以后怎么嫁人?” “我......我没钱啊......” “没钱也得娶!这是规矩!” 那声音尖锐刺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安易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