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动了。 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往安易这边挪。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他的屁股在长椅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安易没有看他,但感觉得到他在靠近。 又来了。 一寸,两寸,三寸...... 山光又挪回了安易身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捏住安易的袖子,捏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安易就会消失。 见安易没有反应,他的胆子大了一些,又往安易那边挤了挤,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那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种安心的气息。 安易想把他扔出去,但他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把他装到空间里吧?这样他就...... 算了,还是不要了,这样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这时,山光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满足的弧度,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把头靠在安易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 安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山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排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放松得像是在睡觉。 但他的嘴角还翘着,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蔓延到整张脸,让他看起来幸福得像是在做梦。 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 安易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 空气里的潮湿气息更浓了,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扭曲的意味,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触须在空气中飘荡,在寻找可以依附的东西。 要下雨了。 安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些店铺还百无聊赖地开着,门板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风吹过,吹得路边的树枝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那股扭曲的气息更浓了。 安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诡异无处不在,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它们平时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当某种条件满足的时候——比如阴天,比如下雨,比如夜晚——它们就会活跃起来,往人的身体里钻,往人的脑子里钻,扭曲人的意志,模糊人的记忆,激发人的疯狂。 普通人感觉不到它们,但会受到影响。 他们会做噩梦,会烦躁,会无缘无故地发火,会做一些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事情。 斩秽使能感觉到它们,但也没有办法完全避免。 只有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才能不受它们的影响。 安易当然不受影响,这种程度的扭曲还不足以撼动他的意志。 但他好奇的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山光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角带笑,那股扭曲的气息在他周围盘旋,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想要往他身体里钻,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怎么都钻不进去。 它们在距离他皮肤一寸的地方打转,然后消散,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安易眯了下眼睛。 他到底是什么? 山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小声嘟囔了一句:“相公......” 安易没有理他。 山光又蹭了蹭,声音更小了,小得像是在说梦话:“相公,我喜欢你。” 安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山光。 山光的眼睛依旧闭着,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他的呼吸很均匀,像是睡着了,他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清醒着说的。 安易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几滴,砸在窗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窗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倒水,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 雨幕遮住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只剩下眼前这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像是被困在一个雨做成的笼子里。 客栈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停下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把折扇收进袖子里,把惊堂木揣进怀里,把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拎起长袍下摆,匆匆往后院走去。 那几个听书的客人也散了,有的上楼回房,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有的撑着伞冒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堂里只剩下安易和山光两个人,还有柜台后面打盹的店小二。 那小二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发出轻微的鼾声。 安易放下茶杯,站起身。 第570章 穿进诡异文的第十五天 山光靠在他肩膀上,差点摔倒,他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安易。 “相公,去哪儿?” 安易没有回答他,只是往楼上走去,他在这个客栈要了一间房,准备在这里留几天。 山光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一条尾巴。 安易走到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转过身,准备关门,就看到山光站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安易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的房间呢?” 山光眨眨眼睛,无辜地说:“我没有房间。” 安易:“......” 他深吸一口气:“去要一间。” 山光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没有钱......” 安易看着他,不说话,他不信。 山光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可以跟相公挤一挤的,我不占地方,真的!” 他说得认真,说得真诚,好像这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安易看着他比自己大只的身型,那宽阔的肩膀,那修长的四肢,那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身高。 他还是不信。 安易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 门板差点撞到山光的鼻子,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山光站在门外,愣了一会儿,然后他小声说:“相公,我就在门口守着,不会走的。” 里面没有回应。 山光在门口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他歪着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相公在里面......”他小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外面守着相公......真好......” 雨哗啦啦地下着,外面的气温很冷,走廊尽头的窗户是打开的,雨水飘进来,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衣衫,月白色的衣料被雨水洇湿,贴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只是继续蹲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忽然打开了,安易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山光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相公!” 安易看着他湿漉漉的衣服,那贴在身上的衣料,那湿透的头发,那挂在水珠的睫毛,沉默了一会儿:“进来。” 山光的眼睛更亮了,他急忙站起身,跟着安易进了房间。 窗户关着,雨声变得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哗啦声。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染开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安易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山光站在门口,关上门。 “把湿衣服换了吧。”安易看着他,说。 山光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没有换的衣服......” 安易沉默了一瞬。 山光:“相公有多的衣服吗?” 安易从空间里拿出一套衣服,扔给山光。 山光接住衣服,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他把衣服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相公的衣服......有相公的气息......” 安易的额角跳了一下:“去换。” 山光点点头,抱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那屏风是木制的,上面糊着纸,隐约能看见后面的人影。 安易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山光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安易的衣服,那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小——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下摆也短了一点点。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半干不湿地贴在脸上、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柔和,带着几分局促。 他走到安易面前说:“相公,我换好了。” 安易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在衣服上点了一下,那衣服开始自己长了起来。 袖口往外延伸,盖住了手腕,下摆往下生长,遮住了脚踝,领口变得合身,不再紧绷。 只是片刻,那衣服就变得合身极了,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