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坏话说得直白又突然,他甚至不好意思回头看那外国人是否听到了。 不想一路屏息忍受,佟石伸手接过。 清凉的膏体涂在人中,整个空气都新鲜了不少,活过来的他再次道谢。 还回去的香膏被林安生立在小桌板上,佟石视线也跟着香膏划过他手腕。 皮质表带和衬衫袖口严谨贴合,正式中带着些随性。 明明穿着长袖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干爽。 透过鼻息间的薄荷味儿,佟石又闻到那股蒲扇香,随着林安生的动作时隐时现。 二个半小时的中转行程说短不短,涂了薄荷香膏加上适应了飞机颠簸,佟石有些闲不住地将赵先方送的袋子打开。 银色小巧的机身摆在面前,他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感叹。 “咳咳…” 没留意身边人的轻咳声,佟石小心翼翼将相机拿起来。 不用装胶卷,只要插上sd卡就可以用,赵先方送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数码相机。 脸上的喜爱消散,佟石嘴抿了起来。 无论是出钱出力操办出国留学还是这价值不菲的礼物,佟秀春一家这些年对他一直不求回报的付出是因为骨血亲情,也是内疚补偿。 佟石忽地想起七岁时,他推开痛哭的佟秀春大喊着“都怪你。” 舷窗的遮光板虽然没有降下,可因为角度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终于坐上飞机,却不是跟承诺会带自己去北京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的爸爸妈妈。 就连天上的云都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薄荷味儿辣眼,佟石将装相机的袋子套在头上。 还没等他吸鼻,搭在扶手上的胳膊又被人拍了拍。 佟石连忙摘下袋子。 林安生:“飞机空气不流通,你这样容易缺氧。” 佟石脸红了,尴尬地解释:“想睡一会儿,太亮了,晃眼。” 林安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跟空乘示意。 弯腰和林安生耳语完离开再次回来,空乘手里多了两副眼罩。 林安生转递:“用这个。” 佟石想说不用可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林安生没再说话,戴上另一副眼罩。 低头看了许久,佟石没有把手中的眼罩外包装撕开,而是装进相机的袋子里,紧接着又拿出相机说明书细细研究。 乘务员推着餐车出现在过道时,他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人,“您好…” 并没睡着的林安生摘下眼罩,海蓝色的瞳孔因光线暗明交错骤然变得幽深。 佟石一时语塞。 “怎么了?”林安生疑惑询问。 佟石收回视线抬了抬下巴示意,“送餐车来了。” 眼罩收不收费他不知道,但旅行团发放的册子里有写,飞机上的餐食包含在机票内。 不吃浪费。 空乘声音温柔,询问飞机餐选中式还是日式。 林安生选了日式,佟石也跟着说日式。 然而当他打开餐盒就有些后悔。 主食是一小坨褐色的面,上面除了点缀着海苔丝还有一块梅子。 他盯着这古怪的搭配看了半晌,才将黏在盒盖上的袋子撕开。 比酱油颜色淡很多的液体拌进了面里,吃起来依旧寡淡。 佟石皱眉将这份说不出来反正不好吃的面吃光。 跟主食对比,配餐看着‘精致’很多。 一小份沙拉,吃出土豆和鱼肉的味道。 一块羊羹,齁甜的点心是李香兰最爱,吃完就连橙汁都被它衬得发苦。 水果除了滨市特产樱桃还有一小盒绿色哈密瓜肉。 不脆但甜。 一顿飞机餐吃下来,肚子没饱,嘴里全是倒牙的甜腻。 身边人似乎也对这餐不满意,除了那份面,其他东西都原封不动。 想到对方之前几次帮助,佟石犹豫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枚茶叶蛋。 茶叶蛋是李香兰昨晚煮的,放在冰箱一宿,早就腌入味儿。 “您好,这是我奶奶做的,您要是喜…” 他的话没说完,林安生已经伸手:“谢谢。” 佟石脸上露出笑:“我给您剥吧。” 茶叶蛋汲着茶汁,他怕沾到对方干净的袖口上。 被佟石的动作和笑晃了神,林安生一愣,说了声好。 “咔啦咔啦…” 细小的剥蛋壳声清晰传入耳朵,林安生侧头审视着佟石。 看得出是大骨架的北方人,不光个子高挑,手也长。 握捏着茶叶蛋的指节微微弯曲,仔细剥掉碎裂的蛋壳。 轻柔得不像这种手型该有的力道。 剥好的茶叶蛋隔着袋子被重新递过来。 林安生也收回视线。 “好吃。” 他真心实意夸赞了一句。 果不其然,笑容再次浮现在佟石脸上。 林安生喝了口白水,压下想一同跟着弯起的嘴角。 飞机会在成田机场停留三小时。 滑行时,佟石将袋子中的东西重新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存储卡。 没有卡,相机就无法正常使用。他答应过赵濛和李香兰要多拍一些照片,所以哪怕不喜欢麻烦别人,还是在下飞机时跟空乘寻求帮助。 “座位和地上都没有,是一张相机的存储卡,我想可能是跟餐盒一起扔掉了。” 空乘十分好说话,带团的领队也帮忙找。 然而回收的垃圾里并没发现。 跟人道了谢,佟石只能接受现实。 “没关系,哥会多帮你拍几张照片。” 领队贴心安慰。 直到他们跟其他导游、游客汇合,靠着桥廊的林安生才收回视线举起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 “已经到成田了,不需要升舱。” 他拖着随身行李缓缓往休息厅走,“不为什么,偶尔看看其他风景也挺好。” “黄榕,段洋在你身边吗?” 接电话的换了人,林安生揉着触痛的鼻梁,隐去所有细节只突出‘被同一人撞到好多次。’ 他中文说得流利,可对谚语典故不熟,想定义这种巧合只能询问别人。 听完叙述,电话另一头的人想了半天才支吾了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林…妹妹?”林安生精准捕捉到比周遭高出一个头的佟石。 没忍住,他笑出声。 ——喂?什么有缘,什么妹妹,anson你遇见谁了? ——你爷爷又来电话了? ——你可别乱搞掉了。 ——喂,anson? “没有乱来”林安生收了笑:“只是想交个朋友。” 毕竟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很无聊。 说完他挂掉了黄锦榕的大呼小叫,拖着行李箱走向旅行团。 没有停在听领队讲话的佟石身边而是越过他驻足在之前占座的外国佬面前。 “能把捡到的存储卡还给我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文中涉及到的外语已手动翻译成中文,请放心食用。 林叔叔:天上掉下块大石头。 小石头:(屏息) 之前第一章 小修,加了林叔叔提前出场。如果没看过的可以清一下缓存。 感谢收藏评论打赏的小可爱们m(._.)m 第8章 存储卡和后颈骨 还不会走路,林安生就被祖父林金发抱在膝盖上学习怎么跟外国佬打交道。 从对方明明可以轻松抬起行李箱却想劳烦女空乘就能看出那骨子里对亚裔的二两傲慢和轻视。 果然在自己询问完,外国佬摊手耸肩装傻:“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站着的林安生居高临下俯视着:“帮你抬行李那个男孩子的存储卡。” 下飞机时佟石找不到存储卡的懊恼自责,他都看在眼里。 同样也看到了外国佬跨坐不动的腿和起身前假装提鞋弯身的动作。 见对方装傻的表情里还带着戏谑,林安生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你在这里候机也是飞往纽约吧。” “从现在开始三个小时我会一直盯着你,登机后会由机组人员搜你的身。” “你没有这个权利。”外国佬想站起来,却被向前一步的林安生逼退坐回座位上。 林安生:“你可以试试,如果从你身上找到卡,纽约警方将在机场接你落地。” 外国佬轻视一笑:“我们美国的警察不会听信你们华人的话。” 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林安生笑得比外国佬更轻蔑:“相信我,我跟长官们打交道的次数绝对比你多。” 名片是第五区社区警务警司今年春节来参加闽商同乡会时亲手递给林安生的。 不是卡夹里头衔最大的,也足够镇住面前人。 盯着名片,外国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变脸改称林安生“我的朋友”。 见多了偷掠抢砸,这种顺手牵羊不值得继续追究,林安生选择‘相信’对方的辩解甚至和颜悦色问,“需要升舱吗,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