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少爷,等一等。” 他蹬蹬走过来,底气很足:“你现在有一些偷拿我饭卡的嫌疑,我要搜身。” 闻赭垂下眼皮看他一眼,手一松,书包掉到地上,懒洋洋地举起双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瞿白抿抿唇,双手摸上去,从上衣口袋到裤子口袋,仔仔细细地一一搜查过去,非常出乎意料,竟然什么也没有。 “咦——?” 他狐疑地绕了半圈,又去摸他胸口、后背和手臂,闻赭这时候瞥来一眼,眼里藏着戏谑:“你还在检查?” 瞿白咳一声:“当然。” 隔着校服衬衫,掌心下的肌肉修长紧实,线条分明地覆在骨骼上,肌理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又沿着掌心升上脸颊。 他摸到腰上,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大脑有片刻停滞。 “呵。”闻赭喉咙中发出一声气音,维持着举起双臂的姿势,漫不经心地问,“搜完了吗,阿sir?” 僵硬半响,瞿白几乎从门口落荒而逃。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奔向地下车库,闻赭垂下手臂,将一直藏在袖口的饭卡收进口袋。 这个笨蛋,再往上摸一点就摸到了。 他走出庭院,司机为他开门,闻赭摆摆手,倚着车门耐心地看着手表。 没过几分钟,熟悉的身影就慌慌张张地从车库冒头,跑得气喘吁吁,看见他,忍不住眼前一亮。 “少爷——” 瞿白小跑几步,鼻尖沁出薄汗,脸上的绯色还没降下去,没等气喘匀就道:“太好了,你还没有走。” 他很不好意思:“我又忘记给电动车充电了。” 闻赭拉开车门,冲着车厢抬抬下巴。 “谢谢你。”瞿白高兴地钻进去,拧开水杯抿一口。 汽车发动,平稳地驶出庄园,因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恢复平静,在安静无声的车厢中又生出许多其他的滋味,山间群林逐步倒退,瞿白第一次在兵荒马乱的清晨中感受到安逸,偏头去看闻赭。 “少爷,我这几天遇到好多奇怪的事。” “饭卡总是被你捡到,还有电动车,我记得昨天晚上明明充电了,但是刚才去看又没有充上,真的很奇怪……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幸好他没觉得是有人要害他。 闻赭隐秘地叹一声,堂而皇之从口袋中把饭卡拿出来,塞进他的口袋。 “仔细看。” 闻赭抬臂的一瞬吸引走他的视线,手指探进去,再次轻松地抽出饭卡,手指用力,弹进袖口。 “看清楚了吗?” 瞿白一愣,呆呆地盯了他半响,终于恍然:“我就说是你嘛。” “笨。” 瞿白抿抿唇,接过饭卡。 汽车行驶的速度很快,很快没入城市车流,瞿白越坐越近,很快就贴上闻赭的肩膀,他凑过去,瞥一眼前座的司机和保镖,压低声音。 “少爷,林老师给你看我的成绩了吗?我这次开学考试考得很不错呢。” 闻赭点一下头:“想要礼物?” 瞿白赧然地点点头:“差不多,我其实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可以。” 他一顿:“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闻赭心道,你还能说出多难的事来?就见他双手合十,抵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眸子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我想要以后每天中午都跟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时间猝然静止一瞬,闻赭缓慢地偏过头,过了许久,才道:“这个不行,换一个。” 什么?瞿白疑惑地睁大眼睛,难道闻赭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犹犹豫豫:“为什么呢?” “……”闻赭手肘撑着车门,指节抵着下颌,将目光移开,仿佛被窗外的什么东西攫住视线,不肯轻易回头。 他道:“因为这是我的愿望。” 第50章 姥爷出场 闻赭最近有些失眠。 可能因为瞿白太烦人了,家里已经没有他的私人空间,除了上学,睁眼闭眼都是他在耳边“少爷”“少爷”的叫。 他一只手垫到脑后,无声地看着天花板,窗帘只拉上一半,外面夜色缭绕,月光蒙蒙地照进来,如同在地板上洒了清水。 偶尔有鸟雀掠过,身影稍纵即逝。 闻赭垂下眼皮,又觉得房间里太安静了,有一瞬间,他觉得似乎不再能适应这种安静。 凌晨才勉强合眼,起床时已近正午。 周六日难得清闲,闻赭吃过午餐,拿了一本英文原版书,倚在花园的躺椅中阅读。 不远处有一棵移植来的几十年树龄的金桂,经过一整个夏天的沉淀,在浓郁鲜绿的枝头绽放开细碎如雪一般的金黄色桂花,为整片庄园添置了浓浓的秋意。 闻赭坐得不远,香气萦绕四周,细闻又很难辨别。 手中书页刚翻了几张,瞿白就从花丛后冒出头,一路小跑过来。 “少爷——你醒啦。” 他穿着深咖色的长裤和浅咖色卫衣,身上围着绿色的围裙,踩着同色系雨鞋,头上竟然还戴了一顶竹编草帽,一手提着花篮,花篮盛满了连根拔掉的不知名野花,侧面插着一把崭新的园艺剪刀。 闻赭:“……”这是cos什么?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 瞿白眸中闪过笑意,很得意地道:“我早晨偷偷进去你房间,你睡得很熟,我把被子盖在了你的脸上,你是不是没有发现?” 闻赭抬起手,瞿白立刻凑过去,脸颊却一痛,原本应该落在他耳朵上的手换了地方,拧了拧他的脸。 “下次不许进。” “……唔,不要嘛,我看那个屏幕上显示你凌晨四点才睡的觉,你熬夜做什么啦?” 闻赭收回手,道:“没事。” 他不说,瞿白只好不再追问,低头看了看闻赭膝上的书,敬而远之,道:“那你继续看吧,少爷,我要去工作了。” “工作?” “对。”瞿白很严肃,“我今天很忙的,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找你的。” “是吗——”原来cos的康伯。 “当然。”瞿白点点头,正要起身,腰上忽然环过一只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无法起身,又不至于一动不能动。 “脖子上有东西。”闻赭淡淡地道。 温热的触感在脖颈处一触即分,瞿白回头,看闻赭指尖捻着金灿灿的花瓣,被风一吹,又慢悠悠地离开。 “去吧。” 那气息贴着面颊,仿佛穿过耳道进入大脑,他微微一滞,道:“要不……要不我先收拾这边的花丛吧。” 瞿白从椅子上起身,跑回去拿了马扎,又走回来,坐到能互相看到的地方,低头清理起花丛中的杂草与枯叶。 闻赭继续看书。 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温和又不刺眼,风起,枝头上下摇荡,桂花如同雨一般簌簌落下,被风吹得四处飘扬。 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身后传来一声狗叫,闻赭倏然回神,再一垂眼,膝间的书页上已堆满细碎的金桂。 他无声看了几秒,轻轻拂去,下一瞬,小花迈开四肢冲过来,蓬松的毛发立时被风吹乱。 许绵跟在身后,要为闻赭展示小花新学的技能。 他斗志昂扬地抖了抖手里的冻干袋,示意小花坐好。 “握手。” 小花两腿站立。 “咳,小花,打滚。” 小花抬起右爪。 “咳咳咳!小花,卧倒。” 小花在地上打了滚,毛发沾上几片桂花,爬起来甩了甩,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冲着两人咧开了嘴。 许绵:“……” 许绵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对闻赭道:“你看,就是反应有点慢,也能对上不是?” 闻赭将书合上,轻飘飘道:“扣工资。” 许绵佝偻着背,沧桑地走了。 小花坏心眼地捉弄完许绵,凑过来在闻赭怀里蹭了会儿,又跳下来,扯着他的裤腿往外拽。 闻赭站起来,下一秒,小花跳上躺椅,卧在中间不动了。 闻赭:“……” 他回头望,瞿白已经挪到很远的位置,他将书随意搁下,踱步到他身后,轻轻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少爷。”瞿白的脸上绽开一点笑意,“你来得正好,快看。” 他举起一株毛茸茸的,生得非常标准的蒲公英:“给你吹。” 闻赭退后一步,表示拒绝,瞿白也不丧气,鼓起脸颊,用力吹出一口气,蓬松的枝茎瞬间变得光秃秃一片,种子打着旋儿飞走。 “还剩多少?” “就这一点。”瞿白眼睛亮亮的,“少爷,你和我一起吧?” 拒绝卡在喉咙中,闻赭沉默几秒,将袖口往上翻了翻,缓慢地蹲下,瞿白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株示例:“把这个拔掉就好了。” 闻赭没想到他单单拔个野草还要把工作服穿得这么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