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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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康站在门前挡住屋檐下的灯光,遥遥看向晏清雨,然后进屋毫不见外地给了晏清雨一个拥抱。 语气如常,窥不见半点异样:“那边结束就过来了。” 退开后晏清雨点点头,神情如常分不出喜怒,“辛苦。” 本来就不奢求他说更多,见黄朔已经站在灶台前,穆康走过近去问:“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其实就算黄朔不回来,凭借罗铬和卫扬帆的个人能力这次任务也可以完美收尾。但黄朔仍然远赴千里赶来,只为他能安心。 这次有人接住他,有人托举他,有人支持他去做想做的事。 原本只多备了一双筷子,没想到最后整张桌子都坐满了。 真是一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饭。 算开工饭迟了点,好歹人齐了。算散伙饭不合规,任务还没结束。似乎怎么形容都不贴切,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场子,只为一时兴起的团聚。 晚上几个人多少都沾了点酒,不多,恰好微醺助兴。 晏清雨从始至终没有碰杯,一直到散场。 也可以说场面是被中途截断的,因为接晏清雨到市里的车到了。随着引擎声临近,碰杯和交谈声截然而止。 片刻短暂的沉寂过后,晏清雨起身道别,跟着车尾灯一起消失在道路尽头。 隆城不远,也可以更近。 在飞机真正降落地面之前,晏清雨的心已经飞回来很久了。 一整夜,黄朔都没等到晏清雨事先答应的报安信息。晏清雨就像一只流浪许久终于得以回归巢穴的鸟,离开后杳无音讯。 近几年,医院已经不再接收新的病人,因而这么多年以来探视的人总是熟面孔,都叫得上名字。 往常8楼那个叫龙芳庭的病人,只有一个独子会隔段时间探视,今天院长却带着个生面孔来找人。 雨刚刚下过,冬雨夹着雪花,寒冷刺骨。 楚佳张口还未说话,一阵白雾挡住视线。 等她挥开白雾,男人已经走远,微微侧身朝她颔首表达感谢,很快又回过神。高大身影随后消失在街道人流中,坐上一辆黑色宾利。 楚佳望着对方的背影,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她不停在脑海中搜罗相似的身影,良久突然想到一个人。 “楚佳。” 晏清雨的声音清清淡淡,情绪变化通常不大。 “楚……” 楚佳猛地回过神,惊觉不是幻听。 晏清雨站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怎么今天……”楚佳一时间有些尴尬,悻悻点头,“不好意思啊,出神了。” 平时晏清雨来之前都会提前知会她。 楚佳带晏清雨走探视通道,纳闷道:“刚想问你这次怎么不自己来看龙阿姨,原来你也一块来了。” 晏清雨脚步停顿片刻,很快恢复正常。 “有人来过?” “刚走。”楚佳愣了愣,反应过来不对劲,“院长带来的,长得很高很帅,自称是你朋友。” 话里有点意外的意思,楚佳观察晏清雨的表情,又没在那张脸上看到异色。 她摸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想接着问,便听见晏清雨开口。 “是认识的,没关系。现在是放风时间吗?” 楚佳没想到他转移话题这么快,回答道:“是。” 走廊末端豁然开朗,俨然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大厅,可以俯瞰周围的城市街景。 龙芳庭坐在窗前的摇椅里,轻轻荡着,静静望着楼下来往的车流。 晏清雨驻足停留,离龙芳庭仅五步之遥。 楚佳轻声叮嘱后离开,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这一对母子。 龙芳庭头顶的白发比起上次见多了不少,晏清雨远远看了一会才慢慢走近,在龙芳庭面前蹲下。 属于男性的宽厚手掌裹住她那双瘦得脱相的手,触及一手冰凉。 龙芳庭手上没有茧,只有经年积累的再也去不掉的伤疤,遍布她每一寸皮肤,手背手心手腕,像极她曲折崎岖的命途。 如果手相真的映射人生,龙芳庭的人生很早以前就被毁得体无完肤了。 晏清雨轻轻摩挲她的手。 龙芳庭抬眼,不知道正看向哪里,视线没有焦点。 阳光投射在她眼底,浅棕色瞳孔里倒映着晏清雨那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眼睛。 车窗外街景飞驰,李修泽油门见底,耳边除了呼呼吹过的风,只剩下顾驰翻动纸张的声音。 “会后不紧要的都往后推推,我只在隆城待一天,明天下午就走。” 李修泽知道顾驰是抽空赶回来,也早猜到他不会久留,并不意外。 “好的,需要提前为您订票吗?” “不用,已经订好了。你只需要把我交代你的做好。”顾驰从暗格里抽出一只笔,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紧接着打开第二第三本。 李修泽点头应是,而后车内没人再说话。 车子驶入大厦地下车库,李修泽泊车,顾驰先行下车上楼。 电梯前,竟遇到个熟面孔。 两个男人并肩站着,姿态亲密,略高的那个侧身听另一个说话,单一张侧脸便能看出他心情颇佳。 程修询低声和许亦洲说晚上下班之后的计划,许亦洲偶尔回应两句,见电梯来了抬抬头,示意程修询进去。 程修询和他手拉手往里走,站定回头,面露意外,笑道:“阿驰,你还真回来了。” 顾驰点点头,先和他身旁的许亦洲打了声招呼,和程修询开玩笑道:“你怎么开个会还要许老师陪。” 程修询一点不觉得丢面子,当着顾驰的面抓住许亦洲手背放嘴边亲一口,脸上挂笑:“我命好。 ” 倒是许亦洲不好意思了,费劲收回手,轻声笑笑:“顾总见笑了。” 程修询看他们两个说话突然间想到什么,问顾驰:“晏工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一刹那,顾驰脸色黑沉不少。 脸色变幻的瞬间,程修询品味出不对劲,观察顾驰的反应,后者果然愁容尽现。 顾驰苦笑道:“还没着落。” “……”程修询沉吟片刻,“没事兄弟,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好歹人家愿意主动了解你了。” 顾驰安静几秒,心里陡然间有些忐忑。 “什么了解?” 程修询表情空白一瞬,和许亦洲面面相觑,两人心里皆是同一个反应。 踌躇再三,程修询还是决定老实交代。 “昨天他来找过我。”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三人走出轿厢,朝会议室走去。 顾驰脚步乱了,隔着一层皮肉,没人看见他内里早已凌乱如麻,心跳如擂,快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他”是谁,不言而喻。 昨天,来找过。他回隆城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回隆城?怎么找到的程修询?从哪知道他和程修询的交情? 问题太多太多,顾驰内心忐忑无比,指尖狠狠扎进掌心。 即便心里早对这般境遇有所准备,真碰上了,他也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惊慌和患得患失。 他不敢想程修询和对方说了多少,也不敢想晏清雨听后会怎么想自己。 真是乱透了。 别无他法,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程修询可以对晏清雨守口如瓶。 程修询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表达的意思不能更明确—— 李修泽提着装备姗姗来迟,推门而入猛地停住。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些顾驰不在时恨不得作翻天的董事个个低头装鹌鹑。顾驰坐在首座,姿态自然放松,唯独一张脸黑沉发臭。不知道谁惹他了。 气压低至极点,李修泽默不作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咽咽唾沫,将顾驰需要的文件一一从包中取出。 会议开始。 整整五个小时,会议室无人出入。到散场,顾驰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 结束后,顾驰和程修询一同乘车前往北城区新发展子公司做视察验收工作,在这之后又在短时间内来回奔波于隆城和周边附属城镇。 等所有行程任务完美收尾已是深夜。 回来是顾驰开的车,许亦洲会议结束便提前回了家,此刻车上只有他和程修询。 顾驰车开得很急,或者也可以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赶行程,颇有一劳永逸的意思。 他的浮躁不难看透。 “阿驰,别太担心,晏清雨开始对你的过往产生好奇未必是坏事。” 顾驰唇瓣紧抿着,神色依旧。 人是种情感动物,很多时候是无法自控的。 程修询明白他的心情,没再接着说话。 半小时以后,车子停在半山别墅大门前,程修询正欲开门下车,顾驰终于开口。 “他都问了什么?” 程修询本以为自己今天是等不到顾驰问这句话的,愣了愣神,很快弯弯眼睛笑着说:“有些话自己说出口难如登天,两个当事人的描述也会各自有失偏颇,就需要第三个人来总结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