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很危险。

    但沈清辞不怕危险。

    他以一种平静的状态拿起文件。

    上面叠着的是各种传真。

    有待处理的事务，也有普通民众的传真。

    那些鲜红的字眼述说着对政府的不信任，求助与谩骂同时存在。

    他只要走错一步，这里的求助就会化为彻底的谩骂。

    沈清辞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山脉被乌云的阴影覆盖，只要错开一个视线，再次看去时，就再也无法看清楚山的全貌。

    将文件收好，沈清辞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语调冷静：

    “开会。”

    晚上11点45分。

    距离十二点钟声敲响的前二十分钟，沈清辞终于开完了会。

    各部门的信息一条又一条罗列上来，检察署全员处于紧绷的状态，沈清辞同样携着一身疲倦的冷意。

    他一走出检察署的门，就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前方。

    依靠在车门前的人似乎已经等候了许久，连发丝都染上了一点雾气。

    沈清辞刚坐上车，对方就已经体贴地将温水放到了沈清辞手边。

    沈清辞微微侧了头，终于看向了景颂安：

    “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我想你。”景颂安回答道，“如果今天不见面，再过两天我又要十六区了。”

    沈清辞终于道：“小心点。”

    就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景颂安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柔软了下来，他微微低头，这个角度能方便他更清楚地看清沈清辞的脸。

    六区说一不二的检察官阁下，清瘦的身形靠在座椅上，哪怕疲倦了一天，也依旧透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哪怕明知对方是一瓶毒酒，但景颂安依旧甘之若饴。

    “哥哥。”景颂安轻声道，“六区太危险了，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吗？”

    沈清辞语气清浅：“你在九区的作用更大。”

    “好狠心。”景颂安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沈清辞的眼中。

    不工作时，沈清辞的视线总是平白向前，似乎在探寻什么。

    此刻那双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景颂安在重叠的影子中没有看见一丝温情，但他却心甘情愿地坠入深海。

    他不再说话，定定地望着沈清辞。

    窗外的霓虹光影似流水一般晃动，在车辆前行时变得模糊。

    时间仿佛定格在此刻，可车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好在沈清辞离开的最后一刻，指尖敷衍地蹭过了他的发丝。

    “好好做。”

    敷衍的三个字将景颂安想要跟上去的动作定住，他乖顺地望着沈清辞离开。

    别墅房门关上，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他却依旧不舍得离开。

    只是看着灯火亮起，景颂安都觉得心里酸软的要命。

    他觉得他真是有点完了。

    人是连自己都会欺骗的生物，又怎么轻而易举地相信其他人，将自己所有一切情感都捆在对方身上呢？

    太危险了。

    前方坐着的司机开口，他是隶属卡斯特家族的忠实家仆，有着提醒主人的义务：

    “家主，接下来去哪里。”

    “直接去十六区。”景颂安的语气轻飘飘，“哥哥都让我做事了，不办好怎么行。”

    司机在短暂的沉默以后再次开车，停顿的间隙终于使景颂安收回视线。

    景颂安打开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我现在去十六区，你照顾好哥哥，如果让我发现你进了哥哥的房子，我会把你的尸体割成烂肉。”

    对方并没有回复，但上面的已读显示对方已经看见了。

    其实这条消息没必要发，就算景颂安不去威胁霍峥，对方也一定会守在沈清辞身边，将人照顾得好好的。

    第390章 何尝不是

    从沈清辞下定决心要追查烂尾楼案件那一刻开始，生活就被拉进了地狱模式。

    谁都不敢和沈清辞沾边，偏偏霍峥还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辞身边。

    这种明显站队的行为，放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傻逼，谁都知道不要靠近检察官，但霍峥偏不，这不是傻逼还能是什么。

    但霍峥是傻逼，景颂安又何尝不是。

    烂尾楼案件出事的当晚，景颂安就不顾阻拦地从二区连夜追了回来。

    他看了录像，也查了卷宗。

    以景颂安在卡斯特家族多年以来厮杀出来的政治嗅觉，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劝阻沈清辞暂时脱离浑水。

    整改对于有些官员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会在恐惧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

    沈清辞作为检察官，就算想要做出政绩，这两年来做的也已经足够多了。

    保守起见，其实可以等一等，再拖个两年、三年，拖到这场整改彻底结束，沈清辞依旧能拿着政绩爬上去，而且会更为安全。

    足够稳妥，才不会被那一帮几乎坏透的蛀虫盯上。

    可是景颂安劝不动沈清辞。

    不管他如何分析利弊，好言相劝，得到的都只有拉黑字符。

    景颂安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同以往都不一样，他能做的也只是按照沈清辞的吩咐行事。

    沈清辞要查他就跟着查。

    卡斯特家族的信息网遍布整个帝国，像蛛丝一样覆盖在贫穷的土壤上。

    只要沈清辞需要，景颂安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沈清辞最有用的眼。

    他今天晚上见到了沈清辞，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未定。

    在他查到更深，更重要的东西时，或许自己也会被牵扯入局。

    但是沈清辞想要。

    景颂安将钱夹里随身携带着的黑卡抽了出来，温柔地抚摸过沈清辞的名字，像是捧着掌上明珠一般，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哥哥，我会早点回来的，你身边别养太多条狗。”

    -

    景颂安连夜离开了六区后，再也没有出现任何音讯。

    调令出现了短暂变动，他又长时间没有归来，战线拉得越长，其他人就越发揣测两者之间的关系。

    景颂安之前的确在明面上表现出对沈清辞有别样情感，但沈清辞始终都是冷淡不回复的状态。

    照理说，一般人当舔狗久了都会心里不平衡。

    景颂安还是二区议会长，这么高的身份，热脸贴冷屁股贴了两年也算是够了。

    更何况现在沈清辞深陷危机之中。

    这就是一场针对，掺和进来的都是死路一条。

    景颂安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聪明人，他现在选择离开六区，摆明了是不打算掺和烂摊子。

    确定沈清辞的一大助力离开，其他人更是蠢蠢欲动。

    他们越是忌惮沈清辞，做事就越过激。

    这很正常，因为沈清辞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上任就开始清查六区，短短两年之内，彻底打响六区的反腐计划。

    处处查，步步逼。

    别人敢查的，他接着查，别人不敢查的，他更是往死里查。

    短短两年期间，从原本的第五位检察官升到第二。

    在沈清辞上方的那一位检察官已经在职15年，创下的政绩也仅仅只是压了沈清辞一头。

    沈清辞的成长速度实在是飞快，打出来的名号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只要沈清辞一天不表示出缓和的意思，就会被人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渐渐的，各部门的配合度逐步降低，并不是完全不配合，只是开始使绊子，拖延时间。

    要知道六区的每项工程都是环环相扣，其中一个环节进行松动，就像是没了齿轮运转的机器，会出现短暂的卡壳。

    在烂尾楼案件迟迟没查出真相的时候，其他项目的卡壳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压力。

    但沈清辞依旧不为所动。

    他依旧我行我素，一封审查令走遍整个六区，检察所车辆出现的地方，就意味着绝对秩序的到来。

    不配合就查，盯着这个部门查，检察官拥有最高权限，就算不打报告把人丢监狱里关上几天都是合理合规的。

    其他检察官不会轻易做这种事，他们多少还是顾及这是自己的管辖区。

    但沈清辞不一样。

    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推进不了的规则就要重新修订，不配合的官员就拉进去检察署住几天。

    这种跟暴君一般的行事风格，几乎在六区所有高级政员的雷区上面疯狂踩。

    不仅是踩，整个神经都即将崩断。

    连远在一区的霍元帅都听闻了这件事情，连夜给霍峥打了通电话过来。

    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

    霍元帅先是审视了一番霍峥身后的布局，确定他是在五区军部以后才神情渐缓：

    “你没有背着我偷偷回去找沈检察吧。”

    霍峥语气沉稳：“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该不会是白天待在五区办公，一到夜里就连夜飞回去找那位沈检察，怕有人刺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