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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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退居幕后前最后一轮演唱会的视频。” 梁空说得云淡风轻,又似有些闷骚的得意,“你觉得怎么样?” 姜灼楚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片刻,随后略显遗憾道,“你真人比视频要沧桑些许。” “……” “歌也一般般。” “……” “你退圈,是很明智的。” 姜灼楚评价完毕,“实力不够就是只能吃青春饭。” “……” 姜灼楚不露声色地与梁空保持着距离。见梁空似要上前,他三两步从台阶上跃下,脚步轻盈。 他看看左边窗外的草坪,又看看右边壁龛里的花瓶,高傲而敏锐,“不像我,我可是要演到八十岁的。” 第156章 谁是老板 姜灼楚的话不算礼貌。梁空听完,什么也没说。那些评价他并不在意,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姜灼楚。 姜灼楚在书房里四下打量,在大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顺手拿起旁边的音乐杂志翻了起来,还惬意地勾了两下脚尖。 十八岁,旁若无人的十八岁,认为自己要演到八十岁的十八岁。 十八岁的姜灼楚,想象过他的八年后吗?他想象中的,自己的青年、中年、甚至是老年,会是什么样子? 他大约是不会用“想象”这个词的。苏醒的他,面对突然降临的九年后,竟没有丝毫好奇或恐慌。 因为在他眼里,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发生。那不是一种愿景,而是由他掌控的未来。 他要演到八十岁,他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他要拿影帝。他要扬名立万,也要纵情享乐。他要最昂贵的珠宝、最华丽的服饰,也要最复杂的角色、最辽阔的故事。 那时他十八岁,梦想这么卑微的词令他不屑一顾。他所知的美好的一切,他觉得自己都配拥有。到最后,他还想向世界要一丁点儿多余的生命力,用以等待那些值得探索的未知。 这样的姜灼楚,当面扔掉一束陌生人送来的玫瑰花,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有点饿。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姜灼楚边翻着杂志,边随口道,头也没抬。 “你刚刚苏醒,身体需要恢复,要按医生提供的健康食谱进食。” 梁空说。 姜灼楚撇了撇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这个别墅是你的?” 他合上杂志。 梁空颔首,“嗯。” “把外面那些人撤了。” 姜灼楚淡淡命令道。 “为了你的安全和健康,最好不要。” 梁空语气委婉,态度却没那么好商量。 姜灼楚听了出来。于是,他一肘撑着半支起身子,终于又给了梁空一个眼神,“梁先生,到底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 梁空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姜灼楚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工作人员。 从前的姜灼楚接触的人很少,身边围着的大多是为他服务的人。他不可能挨个儿了解,所以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视同仁。 即使看过梁空的演唱会碟片,他也没认为梁空会是个比他厉害的人物。 “哦,难不成是姜旻派你来的?” 姜灼楚的语气略显厌倦,“告诉她,我已经成年了。” “……” 梁空好一会儿才想起姜旻是谁。 那个背着姜灼楚把他卖给徐氏的亲妈。姜灼楚失忆了,现在的他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姜旻早就疯了。 “……不是。” 在堆积如山的误会里,梁空解释了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他望着姜灼楚,那张少年面庞,眉宇间不可一世,仿佛生下来就在众星捧月的云端。 天赋带来的一切,于姜灼楚而言像信仰般坚固。似乎世界默认就是如此,而根本没有别的可能。 那是他的生命原有的样子,是他曾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一种人生。他光芒刺眼得不知收敛,飞得太高,字典里全然没有跌落二字。 他是他自己的神,除此之外他谁也不信,谁也不放在眼里。 他怎么会跌落。 他怎么能跌落。 他跌落了…… 还要怎么活下去。 那些姜灼楚以为会发生的事,都没有发生。他真实的十八岁,是被母亲背刺、是在剧组差点被淹死、是再也不能演戏、是从此不敢看镜头。 他就这样,被生生逼成了另一个人。后来的岁月里,他只能带着幽灵般如影随形的疾病,艰难地挣扎着。 他会想起过去的自己吗?他还记得他吗,还认得他吗?在凝视博物馆的走廊里,看见那张海报,他会觉得陌生、还是可笑? “你怎么了?” 沙发上,姜灼楚察觉梁空神色有异,盘腿坐了起来。他目光变得敏锐,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静气与定力,和远超这个年龄的早熟。 梁空无法想象这样的姜灼楚被毁掉。那堪比能灭绝整个族群的巨大天灾,山呼海啸而来,它降临在姜灼楚一个人身上——梁空不能接受。 他想,失忆并没有让他失去姜灼楚。一切只是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姜灼楚的人生、他原以为的十八岁。 “你真的,完全不认识我?” 梁空走到姜灼楚面前,他在茶几边沿坐下,像看小孩儿似的看着对方。 姜灼楚是丛林里最敏锐的动物。他清亮的眼睛严肃了起来,他警惕地意识到危险,面前这个人似乎没那么简单。 “你叫梁空。” 他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 “嗯。” 梁空随意地点了点头,“别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灼楚盯着梁空,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姿势,都比其他人有质感得多。他默不作声地弓起一条腿,像是随时打算跑路。 “尽管歌一般般,但我是个很有名的歌手。” 梁空才不会在意姜灼楚的那点锐评,他很有风度地弯起唇角,从前拍写真时他经常这样。 这个微表情的变化,吸引了姜灼楚的注意。他很擅长捕捉那些细小的脸部线条,梁空动作自然娴熟,是的,没错,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大多数人对我的音乐的看法,和你不同。” “所以呢。” 姜灼楚语速飞快,口齿伶俐。 “没什么所以。” 梁空耸了耸肩,“你拍《海语》的时候,我已经出道了,发了第一张专辑,非常成功。我们还曾经在公司和剧组碰过面,只是你好像……不记得了。” “我失忆了。” “不,” 梁空竖起一指摇了摇头,“你没失忆的时候,也不记得。” “……” “但无所谓,因为我们的故事是很久以后才开始的。” 梁空三言两语,淡然而锐利。他望向窗外,远处太阳慢慢西落,天边飞过一群大雁,他的眼神渐渐深邃了起来,“毫不夸张地说,我做歌手时的辉煌,与你不相上下。” “后来,我开了自己的公司,叫九音。先从我最熟悉的音乐开始,慢慢拓展到影视行业。” “孙既明你总知道吧?他就是九音的艺人。还有仇牧戈,” 提到这个名字,梁空冲姜灼楚微微一笑,“他也导过九音制作的电影。” 姜灼楚若无其事地眨了下眼,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并不是他毫无波动,而是他习惯于封锁自己,不会轻易将内心示于人前。 “孙既明不是天驭的么。” 他脑子清醒,冷冷道。 “合约到期,他主动选择了九音。” 梁空没想到姜灼楚还对天驭记得这么清楚,“顺便一提,天驭的宣传海报上到现在还印着我的脸。” 姜灼楚眯缝起眼,“哦,原来你也是天驭的。所以,你不仅从老东家出走,还挖走了老东家的影帝?” 语气里满满的嘲讽。 梁空不以为耻。他半倾下身子,直直看着姜灼楚,“九音的影帝,可不止一个。” “除了孙既明,还有你,姜灼楚老师。” 姜灼楚眸子震动,睫毛不自觉闪了一闪。拿过影帝不是什么能震动他的信息,他觉得自己本就该拿,就算拿个大满贯也不稀奇。关键是,他千挑万选的最后居然签了这么个公司?怎么可能?! 他瞪着梁空,“什么?” 梁空对姜灼楚的反应感到满意。他扬了下眉,瞧着也不比失忆的姜灼楚成熟多少,语气漫不经心,“也就是说,你我之间,我才是老板。” “……” 毫不意外的,梁空被姜灼楚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砰的关上,梁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色渐沉,在这光线不佳的走廊深处显得愈发深重,透着铁一般的冷意。 “梁总,韩琛来了。” “从今天起,严格控制一切进出楼上的人。” 梁空没应这句话。他向楼梯走着,语气里没有分毫轻松,“所有接触姜灼楚的人,都必须经过报备,未经允许不能与他有任何非必要交谈。懂了吗?” 他脚步一顿,回眸看向身旁跟着的管家。 管家怔了下,“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