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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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刻钟,邵屿在群里出现了。 克莱因瓶:「……」 克莱因瓶:「所以你跟我舅舅聊了些什么。」 l:「忘了,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着跑。」 l:「真的全然忘记了他是我十年的男神。」 l:「微笑」 公交车来了,林听风把手机塞回包里,只留下蓝牙耳机还挂在耳朵上。 他跟andreas的对话确实全程紧张,但也不至于啥都不记得。 andreas首先跟他说招他进来与邵屿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会儿他压根儿不知道他是谁;又让他不要有顾虑,邵屿的外婆只是比较操心所以急着来看看,其实对他非常满意;最后又问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邵屿是怎样描述他们几个、他们当年的故事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其实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最后临走的时候说:邵屿其实根本不讨厌你,他还记得小的时候你翻墙进去看他,他只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跟你相处。 andreas愣了愣,半晌才说我知道了。 林听风的“劫难”告一段落,邵屿的却还没有。是自己的亲外婆,并不代表这种交流就是绝对令人愉快的。 他倒并不很怕外婆旁敲侧击林听风的事,他最担心的是外婆提他妈。 毕竟邵俐再怎么丧心病狂,也是凌枚的亲女儿。 但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饭吃到一半,那种非常安全又没什么意义的话题诸如数学竞赛啊,校园生活啊,未来规划啊,都聊得差不多了,外婆放下刀叉:“这次回来,我准备好好跟你妈聊一聊。” 邵屿切肉的手顿住,却也没说什么。 凌枚:“你应该也知道,我跟你外公离婚的时候你妈妈才八九岁,所以我们一直不是很亲近。” “她小的时候虽然性格强势,但到底没什么大错,谁料一朝剑走偏锋竟错了这么多年。早些年我不是没想过要管,只是每次聊起她都觉得我是偏心你舅舅,怎么说都吵,再者,之前我也总还寄希望于她至少对你能有零丁的母爱。”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凌枚喝了一口红酒 “你都成年了,她还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我必须要负起这个责任。”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太了解她,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没事,” 凌枚笑了 “邵俐对你确实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你跟着你姑姑长大很好。” 第83章 寒暄的形式 邵屿跟外婆的这顿饭也没吃太久,凌枚在国外生活久了,对于晚辈的私人空间比较尊重,一直也没旁敲侧击林听风的事。 回家后已经是八九点。 邵屿洗完澡后回房间,给林听风打了个电话。 这小东西今天估计被吓着了。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林听风在那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喂……”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不是非常光明磊落。 邵屿有点奇怪:“怎么了?” “我今天回家了,” 林听风说话声音还是很小 “你饭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邵屿说 “刚回家洗完澡。” “哦,” 林听风说 “你跟你外婆聊得怎么样呀。” 邵屿:“还行,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探讨了几道数学题,都是寒暄或者寒暄的高级形式。” 林听风:“……” “你呢,” 邵屿问 “今天下午我外婆跟你聊什么了?” 林听风轻咳一声:“寒暄的初级形式。” “……” “主要是她不懂音乐,我不懂数学,” 林听风心有戚戚 “我当时紧张得要死,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邵屿笑了:“没事,从晚上的状态判断,她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哦,” 林听风对了对自己的手指。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见完了男朋友的所有家长。 真是太可怕了。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说:“我明天还要去上课。” 邵屿嗯了一声:“记得抽空把数学作业写了,我看这两年名校的艺考文化课分数也没有特别低。” “知道了~~~” 林听风说着,惬意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就差再喵一声出来了。 这个周末林听风没有请假,连着两天都在工作室上课。 周日下午,他课还没上一会儿,就见andreas推门走了进来。和往常不同,他今天的神色略显严肃,看着就不像有好事发生。 任约正在给林听风讲创作的两个维度,见他进来问道:“怎么了?” andreas没理他,而是先把林听风拉到一边,小声说:“那个,今天你先回去,下周二照常,之后的课我再跟你联系。” 林听风:“?” andreas悄悄瞥了一眼任约,见他没看过来,才又小声说:“邵屿的奶奶估计不行了。” . 曾有人评说过,一个人最好的一生该是生得好,活得长,死得快。 一生够长,圆满得意,又免去了缠绵病榻之苦。 很不幸,邵屿的奶奶,任妍的姑姑,当年的任二小姐,她不属于这一类。 人终有一死,或死得容易,或咽不下气。 任二小姐目前就处在“咽不下气”的状态。 偌大一个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已然行将就木、骨瘦如柴之人,任谁看了都敢说一句“活不长了”。 她从鼻腔到胸口再到腹部,浑身上下接满了各类管子、仪器,就连手都松松地捆在两侧,以防她意识不清四处乱拽。 任妍在病床前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医生:“还有什么治疗可做吗。” “没有,” 医生摇摇头 “她这个病是治不好的,拖到今天已经足够长,也足够痛苦了。” “应该……很快。” 任妍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外面的客厅里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脸上没多少哀色,黑色的衣服倒是已经穿上了全套。 任妍的母亲是其中的异类,从头到脚都没点儿黑色。她见女儿出来,问道:“医生怎么说?” “今天先都别走了,” 任妍说 “省得晚上再跑一趟。” 任妍的母亲往沙发上一靠:“唉,你说说她,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我的女儿给她送终。” “妈,” 任妍啧了一声 “都这会儿了您就少说几句行吗。我给凌枚阿姨打电话了,她待会儿带着邵屿和无眠一起过来。” “好,” 任妍的母亲点点头 “正好我也很多年没见她了,待会儿聊聊天。” 任二小姐活着的时候刚强果断,快咽气了也还是个女中豪杰。邵屿他们到了没多久,她竟然短暂地恢复了点意识,嘴巴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任妍站到了病床前,俯下身边听边问:“姨妈,您说什么?” 任妍的母亲起身走到门口,远远瞟了一眼:“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在念叨任约。反正她也没几口气了,哄哄她吧。” 任妍心仍有不忍,她凑上前说:“您说表哥吗,表哥他……马上就来了。” “他……说……” 大约是回光返照,任妍竟能从那气音里辨出几个字,勉强算做临终之言。 她抓住了对方那双已经瘦到撑不起皮的手,凑到跟前,只见那双已经开裂、发白的嘴唇缓缓翕动,流出几个模糊的单字: “我……我……不……原……谅……” 嘀的一声,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到底没有挺过这个年头,死在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任妍缓缓叹了口气,把她的手在身侧放好,又替她合上大睁着的眼睛,走出了病房。 这里的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的,医护人员和殡葬人员顺利地完成了交班,给形容枯槁的病人擦身、化妆,病号服换成华丽的寿衣。 任妍拍了拍邵屿的肩:“接下来可能有些流程,需要你配合的。” 邵屿:“行。” 任妍点点头,转身欲去安排,却被人叫住:“任小姐,andreas来了。” andreas是一个人进来的,可能是事发突然,他只外面罩了件死气沉沉的黑大衣,里面还是跳脱鲜艳的时尚服饰。 巨星的气质是很难形容的。哪怕是在这样的场合,他走进来,都会立刻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任妍走上前问:“就……你?” andreas无奈地摊了下手:“没办法。” “行吧,” 任妍说 “反正已经咽气了。” 说着她不自觉地看了眼墙角,那里站着邵屿和赵无眠。 andreas倒是很自然,他跟这里的人挨个儿打过招呼后,就径直走向了邵屿。 邵屿正在打数独,赵无眠见状推了他一把。他一抬头,就见andreas向他走来,然后直接伸手抱了他一下:“好久不见,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我蹲下来高呢。” 邵屿猝不及防:“……” “舅舅好,” 赵无眠自发自觉地上前打招呼,狗腿道 “感觉您真人比照片更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