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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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琳琅这才犹犹豫豫地挪着步子进去。 坐在衔月旁边的玫瑰交椅上,她伸手握了握岑衔月的手以示安慰,一壁说:“姐夫倒还笑得出来,你可知我姐姐何等为你、” 岑衔月将手愤愤抽了回去,顺带睨了她一眼。 裴琳琅无辜,但继续说:“何等为你伤神,你说你昨日不归,今日又喝了酒回来,这当中究竟是去干嘛了?” 沈昭意味不明地笑看着她,“我竟不知原来夫人是为了我伤神,”视线又落回岑衔月身上,“夫人,你是为了我伤神么?” 岑衔月不回答,可她那目光真真儿一点不清白。 裴琳琅急了,“姐夫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姐都嫁给你了,不是为你伤神,还能是为谁伤神?倒是你,别是去找你哪门子的相好去了,不然我这小叔子可不会放过你!” 裴琳琅还没等到沈昭如何招架,一旁云岫就牙尖嘴利地插进话来,“我家小姐和姑爷才是一家子,你有什么可不放过的?” “云岫,别说了。” “小姐心善才将你当弟弟,哼,你还真拿上架子了,好生厚的脸皮。” “云岫!”岑衔月站起身,她似是恼了,一双凤目瞪似铜铃。 云岫适才闭嘴,悔恨交加,只得悻悻低下头,却没个半点道歉的意思。 岑衔月抓住裴琳琅的手对云岫说:“好生照顾姑爷。”就带着裴琳琅出去外面。 临走回头看,那沈昭依旧摆着那副让人不快的笑脸。裴琳琅咬牙切齿,恨那人实在不识好歹。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要被姐姐的眼泪迷倒了(捂胸口) 第12章 温吞缱绻 “长姐……”来到廊外,裴琳琅不忍地叫住岑衔月。 岑衔月没回头,但是她的手默默松开了。 裴琳琅低头去看,那只白的手正不断远离她。 奇怪的滋味再次涌上心头。裴琳琅觉得心口难受,便在这片刻的寂静里长久地注视着岑衔月。 风不住地刮,这夜还是太冷,太冷太冷,将岑衔月的肌肤冻出一层薄薄的粉,近乎透明。 “不是说要去见贵人?明日得早起吧。” 岑衔月转过身面对她,低声说。 岑衔月身量比她稍微高一些,可依旧让人感觉她是那么弱不禁风。 “嗯……”裴琳琅闷闷地应,视线微微向上,直勾勾地瞧着她。 “明日……” 不知怎的,裴琳琅情不自禁伸出手,落在岑衔月额角那一绺凌乱的青丝上。 只一瞬间,岑衔月浑身一震,抬眼对上她视线,紧紧地攫着她。 肌肤柔软而冰凉的触感让时间静止。 下一刻,她的手便被岑衔月捉住握在掌心。 那种奇怪的情绪开始蔓延,裴琳琅觉得自己就像落入猎人圈套的雏鸟,受惊一般收手退开,看着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裴琳琅察觉自己失态,竭尽全力笑起来,“是啊,得早起,所以……” 她又退一步,她告诉自己她该回去了,“长姐早点休息,晚安。” 转身,仓皇失措地离开。 院角阴翳里,章嬷嬷默默看着这一幕。 裴琳琅慌张,跑着差点跟人撞上。她只落下一声对不起,可章嬷嬷似无所闻,她死盯着岑衔月,慢条斯理晃着身子靠近。 “夫人跟您兄弟感情可真好。” “都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你们连个半点亲缘也没有,难道不应该更为注意些?” 岑衔月眼下没心思跟人周旋,只微微一笑,“嬷嬷也请早些休息。”便转身向耳房走去。 成婚两年,这是沈昭第一次宿在她与岑衔月二人的居室之中。 望着床梁架子,沈昭这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死去兄长的妾室重病去了,只留下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人方才回京便说要抚养。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沈昭心里敬仰她的才情她的身手,亦明白那人侠肝义胆,一向如此,可她毕竟尚未出阁,养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恐遭人非议。 她的意思是不如将孩子托付给自己与岑衔月,一来自己如今顶着哥哥的身份,养了他的孩子合情合理,二来岑衔月已嫁她为人妇,为人温吞且心中有她,定不会苛待了孩子,可这话说出口,却被那人平白指责了一顿,说她狠心。 她知道那人从来看不起她,对她的那些好也尽数都是不安好心的。 “主子。”沉着女声自身边响起。 沈昭回过神,却没起身,而是由着她继续说。 “长公主那边……您作何打算?” 是的,还有长公主的事…… 近些年,长公主就一直在大力推举《女户律》,意为支持女子从商从工从仕。长公主的说法是,此律法乃先皇遗愿云云。今上病体缠绵,长公主摄政已久,饶是如此,这律法推行也颇费周折,惹得朝野议论纷纷。 春耕将至,前儿个长公主忽率众女官以“祈社稷安泰”之名,三跪九叩登上太庙。谁料当夜甘霖普降,偏那太庙上空却星河朗朗,轩辕十四星大放光芒。满城皆道此乃先皇显圣,长公主却转与今上叩首,口称“此乃陛下仁德感天”。 沈昭本暗自欣慰,想着长公主虽手段凌厉,到底为天下女子谋出路。岂料今日朝堂之上,长公主竟借此“天兆”,举荐一位女官出任大理寺少卿。 这也就意味着,沈昭等了五年的机会极有可能因此拱手相让她人。 沈昭心里五味杂陈。 她难道做错了么?当年微末之时,她何尝不想跪投长公主门下,若非长公主压根不曾将她这位故人之子放在眼里,她又岂会男装一穿就是四五年。 如今走到这一步…… 沈昭望天,眸射/精光,“无论如何,我必须拿下大理寺少卿一职。不光是大理寺少卿,未来的大理寺卿也必须是我。玄妙。” “是。” “加派人手潜入她日长公主铺设的罗浮春宴。” “长公主行事谨慎,且那宴会皆内宅女流之辈,会不会……” “没乱子就制造乱子,无论用什么办法,必教此宴不得善终!” “是。” *** 裴琳琅睡不好。 虽心知翌日要早起,可眼睛一闭就是岑衔月的模样。 岑衔月…… 岑衔月岑衔月…… 许是日有所思的缘故,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还是岑衔月。 梦里的岑衔月尚未嫁人,岑府的某个院子里,岑衔月督着她做功课。而她大抵是不情愿的,耍赖撒娇,无所不用其极。 岑衔月拿她没办法,虽罢休了,却十分为她担忧,说:“好歹有了男子的身份,却如此不爱读书,将来可如何是好。” “所以啊,姐姐可得好好读书了,将来投入长公主门下当个女官,妹妹还指着姐姐养我呢。” 她抱住岑衔月的手臂,岑衔月无可奈何地戳着她的额头,一切真实得就好像是她记忆中一段尘封的回忆。 梦做完了,裴琳琅也醒了,再睡不着,便打了一盆冷水凑活着洗了一个澡。 除夕将至,天一日比一日冷,灰蒙蒙的日头,雪又下起来。 裴琳琅起了个大早,许是昨夜冷水澡洗冻着了,不觉头脑昏沉。她扶着额头到前院与岑衔月略略用了早膳,席间听闻沈昭沐休,没出门,此时正在屋内修养昨夜的宿醉。而为照顾沈昭,婆子又支使厨房熬了不少大补的羹汤,裴琳琅得幸蹭了一碗。 热腾腾下了肚,裴琳琅精神头好了许多,三言两语说那婆子简直把姐夫当亲生儿子疼爱,“可我看姐夫并非多么亲近她。”她沈昭换了一个人都没能发现,也是讽刺。 岑衔月却似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不亲近也正常,当年沈昭家里牵扯夺嫡遭了殃,撇开一个她同母亲兄长还留在北方,其余人等流放的流放,回济南的回济南,近年好起来才团聚。” 这一遭裴琳琅当然知道,系因当年沈昭家里站队长公主,后今上登基,许多人因清君侧之名倒了霉,沈昭父亲便是其中之一。沈昭与其兄长是双生兄妹,因尚未及笄逃过一劫,母子三人寄住在一位从戎的世交家里。故沈昭才会处处看不起原主。毕竟她也是寄人篱下长大,当年并未女扮男装,可该读的书一点没少,甚至代兄考了功名。而因这些年家中遭遇,教她心中野望比寻常女子更盛。 裴琳琅正奇怪女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哪里听说的这些,忽闻云岫进来说:“小姐,马车已到了。” 岑衔月说今日风雪大,路途又远,不光给她支了一辆马车,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领羽毛缎的雪白崭新斗篷给她裹上。 “是我陪嫁的嫁妆,不是什么新物,你凑活着穿了就是,免得冻着。” “是,琳琅谢过长姐。” 岑衔月还是那样低着眉,还是那样看似温柔也看似疏离,却教裴琳琅比往日更为不自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