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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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宛清道:“回殿下的话,哪来的什么乐子,无非是见此处来了一位新客人,颇感好奇罢了。” 脚步声缓缓靠近,在裴琳琅对面的座位落座。微微抬头,只能看见锦缎华服之下一双随性叠起的双脚。 “如此说来,看来你们都已见过我的客人了。” 又是一阵惊异的吸气声,裴琳琅将头埋得更低,生怕被岑攫星那双眼刀剜死。 “裴公子,抬头让本宫好好瞧瞧。” “是……” 裴琳琅小心翼翼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长公主道:“果真如衔月所说,是位模样颇为漂亮的少年。” 裴琳琅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草民…不敢当……” 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长公主一到,其余人也只能退下。 可那岑攫星仍用一双眼珠子死死斜瞪着她,若不是她那朋友强拉硬拽,恐怕非要扑上来挠花她的脸不可。还用口型说:“你给我等着!” 裴琳琅浑身不由一哆嗦,好在长公主待人接物还算随和,其余人等走后,先后赐座满茶,又上了不少糕点果食,便渐渐教裴琳琅放松了下来。 闲话聊说间,长公主同她话起一些家常,说听闻她过去如何如何,一个跟在衔月身边的小豆丁,没想到一眨眼功夫都这么大,颇为欣慰地摇着头,“时光荏苒呐……” “对了,听闻你现在住在衔月家里是么?” “是,”裴琳琅垂首,“幸得长姐救助,草民现正寄居在长姐同姐夫家里。” “姐夫……”长公主凉凉呢喃,“我都差点忘了衔月已经嫁人了。” 长公主落下杯盏,意味不明地缄默了片刻。 裴琳琅偷偷抬目,虽看不清长公主的神色变化,但显然与方才轻松之态大为不同。 看来女主与长公主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她们之间交情可能还不浅。 裴琳琅想到前阵子岑衔月对她那些阻拦之语: “我不希望你去。” “为何?难道这玉佩有何不妥么?” “没有任何不妥,只是我单方面不想让你去。” 难道说女主因为她一句话,当真跑来长公主门下当女官了?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同长公主结怨,或者为了与沈昭的姻缘辜负了长公主之类的,怕长公主仍记恨着她,所以才会如此忌惮么? “你姐姐现在过得如何?那个叫什么沈……” “沈昭。” “对,沈昭对她可还好?” 这话教人如何回答…… 裴琳琅嗫嚅起来,“回长公主的话,长姐她吃穿不愁,想必是……”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长公主打断,“哼,左右路是她自己选的,就受着吧。” 她灌了一口茶水,哐一声杯子掷在桌上,又抬下巴命一旁的婢子再满一杯,全然是喝酒的架势。 裴琳琅不觉五味杂陈起来,她明白长公主是恨铁不成钢的,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长姐过得确实不好,但长姐对姐夫情根深种,我想她大抵是甘之如饴的。” 长公主闻言冷笑,“是,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抛下触手可及的自由与富贵一去不回头。可你难道不觉得她这份甘之如饴很是可笑么?” 这话裴琳琅就更加不知道怎么接了。 岑衔月与沈昭毕竟是命定的姻缘,纵使岑攫星口中的她是那样光风霁月,长公主亦对她青睐有加。 “情不知所起而往而深,长姐是多情之人,我们这些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怨些什么,可语气就是听着酸溜溜的。 话说出口裴琳琅便后悔了,心想大抵是昨夜那梦,将她感染了几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无论如何,这话定非她本意。 “啧,还真是大长大了。” 裴琳琅一怔,不由应声抬头。 她的对面,那长公主嘴角噙着一抹笑,正意味不明地托腮望着她。 “过去的你一口一个姐姐,就连本宫碰一下你的姐姐,都要气恼发火呢,如今都说得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了。” “听闻你失忆了,还是说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呢?” 第14章 姐姐 冷热交替,裴琳琅这脑袋被厢房暖炉烘得益发昏沉,喝了几盏茶,就更是昏昏欲睡。 下午,天色阴沉下来。时辰应该还早,可两下长街已有不少人家点起灯。 狂风卷积着乌云,各色灯笼随风摇晃,这厢裴琳琅出了门,便打面迎上来一阵风霜。风霜中,沈府那辆马车依旧候在门前,车顶积了厚厚一层雪,车夫蜷着两手哆哆嗦嗦,见她终于出来,不禁面露喜色。 车夫张口就要喊她,不知被谁一把提溜住后衣领向后扯去。 “不准走,风又进来了!还不帮我挡着点儿!”一骄横女声道。 那车夫应:“是是。” 裴琳琅上前,方见原来岑攫星还真就等着她。 岑府的马车已经回去了,她遣退随行的丫鬟,独自一人霸占着岑衔月给她支的马车,以及那领被她搁在马车里的羽毛缎斗篷,一副大爷样儿,说什么也要跟她一块儿回去。 裴琳琅不知她这是何意,是想找她姐算账么?还是说也要学原主去告状?可自己也没做什么吧。 她干嘛了么?仔细想想她分明什么也没干,可岑攫星一个云岫一个,就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过去裴琳琅觉得是原主纠缠女主在先,受了什么罪都是活该,可如今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她想也许正是因为女主那份多情,才让原主稀里糊涂爱上了她。 岑衔月毕竟是个那样好的人,她似乎对谁都能剖心剖肺付出善意。全世界都爱她,是的,全世界都爱她,就连长公主对她也似情谊非短。而这其中,恐怕自己是最无足轻重的那个。她不过是仗着寄住在女主家里,然后和女主一起长大罢了。 兴许她的那些占有欲也都是女主纵容的。 裴琳琅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因区区一个梦而心烦意乱,她望着帘外街景,冷风吹得脸颊发疼,却也教她清醒过来。 “冷死了,能不能把帘子放下。”岑攫星不满地说。 “斗篷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岑攫星昂着脑袋冷哼,“这斗篷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你别以为跟着我姐一起住,就能霸占了我姐的东西去!我告诉,即便我姐不给我,那也轮不到你!” “随便吧,你爱你就拿去好了,反正我本来也不稀罕……” 裴琳琅觉得有些困了,即便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靠着那窄窄一扇车窗打起盹儿来,就那样随着马车慢慢地摇啊摇,摇啊摇,记忆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天,再听不清岑攫星说些什么。 不过这回裴琳琅什么也没记住,她的脑子有些不听使唤,随着一阵颠簸,再睁眼,眼前已是沈府门楣。 模糊视线中,岑衔月仍候在门口,她似担忧着什么,脸上挂着那种教人心酸的焦急,就好像母亲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孩子那样。 云岫则照旧站在她的身边,照旧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脸色。不知说了什么,云岫一跺脚气鼓鼓地进去了,留岑衔月独自一人。 不知为何,裴琳琅觉得岑衔月似乎是在等自己的,即便理智告诉她岑衔月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可…… 也许仅仅只因为她是一个多情的好人。 “长姐!”岑攫星先行下车,她欢呼着冲着岑衔月跑去,“长姐!你是在等我嘛!哎哟,这天多冷啊,真是不好意、” 然而还没抱上就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的长姐岑衔月向来恪守礼节,世上除了裴琳琅,再没有人能够当着她的面如此失礼。 岑攫星心知如此,还是只能打住动作,她委屈地将双手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叫了她一声:“长姐……” 岑衔月上前替她掸了掸发间的雪,才去看她身上那领斗篷,已经猜到原委,“你怎么过来了,琳琅呢?” “长姐还说呢!”岑攫星气得跺脚,回头看,裴琳琅正慢慢悠悠从车上下来。 她穿得不算单薄,可因身型瘦削,还是显得可怜。 什么可怜!都是装的!装的!这厮最擅长这一套了! “想必长姐应该猜到妹妹是何处碰见的她了吧,”岑攫星委屈巴巴撅着嘴,“长姐好可恶,怎能如此偏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说罢,便将视线落回裴琳琅的身上。 裴琳琅走得缓慢,岑衔月有些心急了,欲上前,却被岑攫星拉住袖子,“我不管,长姐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自长大以来,岑攫星一向尊敬这位姐姐,别说是发脾气了,就是撒娇也不常有。 可今儿个不同。从漱雪阁之位到这领斗篷都是她曾经求而不得之物,她娘从小就教育她,她们岑家的好处就算不是她这个小姐的,也断不能落到她人、尤其不能落在裴琳琅这个外人的口袋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