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睡会儿吧,医师先前都说你状况凶险得很,能醒来真是奇迹……”卫稷说,“哥就在这儿看着,谁也伤不了你。” 谁也伤不了你。 又是这句。 卫灵抿唇,吞咽不下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拧巴半晌,将头转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还更! 第8章 上药 等卫灵重又睡熟了,卫稷才从房里出来。 夜已过了三更,伏安还在厅内守着,见了卫稷,忙沏杯浓茶奉上来。 卫稷摆摆手不要,只说:“这么晚了,先生还不休息?” “公子都还没睡呢。”伏安只好将浓茶又搁下,把手里一份册子递过来,“知道你操心这些,不弄明白怎叫公子睡得踏实。” “我年轻,身体熬得住,先生以后不必如此陪着我操劳……” 卫稷这样说着,接过伏安递过来的册子翻了翻,毫无意外是卫灵院子里几个下人的口供。 “院里下人都说不知那火是怎么起的,等火势大起来,才有人看见,好在发现的还算及时,公子前些日子带人挖的防火沟派上了大用场,火很快灭了,没烧着旁人,只可惜了那栋宅子……” 卫稷翻口供的手一顿,将其中一份抽出来,细看半晌,问伏安:“这人说见过魏老道夜里偷摸在卫灵窗子外面?” 伏安看那份口供一眼:“是有这么回事,二公子平日里不愿意让下人在门旁守着,那人起夜撞上魏老道,当时就有些怀疑,但魏老道说是给二公子送东西的。” 卫稷:“……” 倒是跟卫灵的说辞对上了。 他把其他口供都翻了一遍,没再看出什么,只确认卫灵的确很讨厌跟下人们打交道。 “宅院那边的情况呢?” “里面的东西差不多都烧光了……” 伏安说着,忍不住掩面打了个哈欠,同样连熬几日,也不知真是他老了,还是大公子精气神就是比旁人强一些,卫稷还守了一天的卫灵,现在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卫稷反把方才那杯浓茶给他递了过来。 伏安喝了浓茶,才继续说:“东西是烧没了,但从魏老道尸骨上发现了些术法痕迹,可以确认他死前使用过白焰。” “白焰?” “不止,还有符纸,钢针……就是钉在二公子身体里那东西。” 卫稷眼皮一跳。 卫灵被担架抬回去后,第一个接手他的是伏安,伏安不止是灵师,也会点儿医术,亲自给卫灵把脉,当下便探查出了他左肩位置钉着的一枚钢针。 那玩意儿是给牲口用的,竟被钉在卫灵身上。 伏安说:“术法的痕迹并不容易消除,我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只有这三样,没有巫术的痕迹。” 魏老道是灵师,卫灵巫脉已断……经伏安这一番佐证,卫稷竟觉得方才卫灵糊弄似的理由都是真的。 他想起卫灵的性子,这弟弟平日里跟下人们合不来,而魏老道本就心怀不满,若真是起了冲突,仓促间萌生杀意也不是没有道理。 卫稷叹了一声。 伏安问他:“二公子可是醒了?” 卫稷点头:“醒了,又睡过去。” 伏安:“公子有从二公子嘴里打听出什么?” 卫稷:“他说魏老道因他是个巫师,一直想要杀他,还在他窗子外面蹲守了几夜,那夜不知怎的突然闯进他屋子,卫灵受惊,打翻了灯烛,又跟魏老道起了争执……就这样闹起来。” 伏安:“啊?” 这理由,会不会荒唐了一点? 卫稷摇头:“多的我也不敢问,你见过卫灵身上那旧伤,这孩子想必以前担惊受怕惯了,方才还在屋里问我,说再有人要来杀他该怎么办。” 伏安拧着眉静了半晌。 卫灵上半身大大小小的旧疤,其中有两处最为触目惊心,分别在锁骨和肩胛位置,两道伤痕从左右肩膀完全贯穿了过去,可以想象当时所用的刑具是如何捅破皮肤,直接钉在人骨骼上的。 因疤痕样式太过明显,让人想自欺欺人都不成。 那是锁骨扣的痕迹。 锁骨扣是一种用在奴隶身上的酷刑,这说明卫灵以前当过奴隶。 卫稷:“我是亲眼看见魏老道对卫灵动手的,不管什么理由,这人着实该死……卫灵当年若真过的是这种日子,就算做巫师,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挣条命,魏老道仗着灵师身份,竟敢如此对一个半大孩子下手!” 伏安觑觑卫稷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整件事是透着古怪,但卫稷下了定论,就是不愿再追究。 大公子铁了心要疼这弟弟。 伏安问:“魏老道的尸骸如何处置?” 卫稷眼也不眨:“丢了喂狗。” * 卫灵一觉睡到第二天正午才醒来。 他脖子有些酸,僵硬地动了动脑袋,肉体凡胎实在不好使唤,背部灼伤的疮口依旧疼得发麻。 待缓了一会儿,才撑起身,用手揉了揉脖子。 屋里没有人,卫稷知道他不愿跟下人们相处,让所有人都守在门外面。 卫灵看外面天亮了起来,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习惯性去摸腕上的骨镯,却忽然一顿。 骨镯不见了。 他想起来,当时烛龙叼走了骨镯,又掉到了屋子里……就在那片火场! 骨镯对他至关重要! 卫灵要重塑灵脉,煅筑灵台,御魂诀必不可少,还有那条不省心的龙! 他立刻下了床,不顾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往外跑。 门外守着的侍仆们听闻动静,正要进屋来看,却猝不及防跟卫灵撞了个满怀。 卫灵一把推开他们,冲出去。 “二公子!”侍仆们惊声大叫。 正往这边走的卫稷闻声看过来,一眼望见卫灵踉踉跄跄的身影,也吓了一跳,忙伸手拦住:“你去哪儿?” 卫灵所在的是内屋,外面是过道,卫稷一张手就把路拦了个严实,卫灵过不去,一脸烦躁道:“我镯子丢了。” “什么镯子?” “就是,我……” 卫灵形容不明白,闷头硬闯。 卫稷拉住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这个?” 东西用锦帕包着,卫灵刚想摇头,见卫稷把帕子打开,顿时睁大了眼。 正是他那枚骨镯! 卫稷无奈,捏着他的手把镯子套回他手腕上:“灭火的兵将们捡的,交给了伏安,伏安说是你娘留下的贵重物品,我便先帮你收了起来。” 卫灵呆呆看着腕间的骨镯,仔细摸了摸。 卫稷打量他一眼,见他鞋都没穿:“你真是……怎么就这样跑了出来,莽莽撞撞的,伤也不顾?快回去。” 卫灵“哦”了一声,往回走。 走着走着却忽然脚一软,径直往前栽去。 卫稷吓得惊叫一声,伸手要去捞他,又意识到卫灵背后全是伤,碰不得,刹那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步抢到卫灵跟前,伸手环住这弟弟。 “砰”的一声,卫稷结结实实被卫灵砸在地上。 旁边侍仆见状跟着惊叫,忙七手八脚过来扶。 卫稷被砸得七荤八素,脑袋一片眩晕,还不忘把卫灵捞进怀里:“你……” 卫灵也跌得有些发懵,他抬了抬脑袋,却撑不起身子,感觉浑身没劲儿,软绵绵的。 卫稷心惊胆战扶着他:“你哪儿不好?” 卫灵茫然半晌,兀自忖摸了一会儿,对卫稷道:“……我有点饿了。” * 卫稷挑着盘子里清淡的菜喂卫灵。 卫灵看向另一盘:“我想吃这个。” 卫稷瞟那红烧肉一眼,蹙眉,吩咐旁边侍婢:“谁叫端来的这个?撤走。” 卫灵:“……?” 他眼睁睁看着侍婢把肉撤了下去。 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卫稷。 卫稷:“你伤没好,不能吃那些荤腥。” 说着又往卫灵嘴里喂了口粥。 粥没滋没味,寡淡得很,卫灵在宅院里养了些日子,口味也刁了,不满道:“可是我想……” 卫稷把药放他面前:“待会儿把药也喝了。” 卫灵:“……” 洛城到底是卫稷的地盘,卫灵忍气吞声,想着到时候把你们全杀咯! 可转眼又见卫稷拿出了那罐芽糖。 卫灵眼神便顿了顿。 也……不是那么着急要卫稷死。 卫稷倒出颗糖攥在手心,另一只手依旧给卫灵喂粥:“乖乖吃药,好快些,等病好了想吃什么都让厨子做给你。” 卫灵将信将疑:“真的?” 卫稷点头。 卫稷说的话从没有食言过,卫灵信了,真就乖起来,一口一口把粥了个干净。 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卫稷手里那块糖。 卫稷看着他就想笑,也不知这弟弟哪儿养出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