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饶是龙傲天再猖狂,若秦九渊愿意站出来为她拖延一二,兴许还有胜算。 所以,她至少要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然后悉心照料,获得他的信任—— 才有机会帮她成功摆脱龙傲天! 施灵越想越有道理。 …… 冬日严寒。 灵剑山的雪更是冻得脚底发麻。 施灵守株待兔似的蹲在院门口,死死盯住那一缕飘来的热气。 不知过去多久,传话的人总算出来了。 是一个年轻的黑袍修士,面容冷峻,身材消瘦,腰侧悬挂的玄铁长剑泛起寒光。 施灵刚偷摸着前进半步,被他长臂一挡。 “夫人,少主特意吩咐让你住别院,怕沾染了病气。” “哎呀,我就送件衣服,不碍事的。” “那医仙说了,三日之后。” “好、吧——”施灵突地指向空中,故意瞪大双眼,“哎?掌门你怎么回来了。” 果不其然,修士朝后瞥去,她趁机从他臂下绕过,一溜烟窜了进去。 不远处,秦九渊正端坐在榻上,墨发半披散落腰间,那姿态有如闲云野鹤。眼见朝这边看来—— “夫君!” 施灵欣喜地朝他挥了挥手,谁知还没摸到门槛,腰间骤紧,一股强劲的灵力竟直接她掀回雪地,“砰”地闷响。 好不容易捂热的手臂浸满冷水,瞬间淋了个透心凉。 “对不住了。” 头顶的男声毫无波澜。 施灵吐了口雪屑,狼狈地爬起,尾音打颤,“对不住你还吹,故意的是不是!” 修士毕恭毕敬,“常墨绝无此意,还请夫人见谅。” 动作得体、一丝不苟,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施灵恶狠狠地哈着冷气,“好,很好。” 常墨是吧,跟秦九渊不愧是主仆,说话都像一个窝里出来的,不就是仗着修为比她高吗? “夫人谬赞。” 施灵:…… 话不投机,她怒气冲冲回屋后,又清点了一遍嫁妆。 除毒药外,还有些品阶不错的丹药,正好一并送过去。 这几日她心中始终不安。 秦九渊既没提毒药的事,也没找她麻烦,全然把她当个透明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能说明他起了疑心,指不定憋了个大的等着她呢。 施灵咬紧下唇,不停盘算着。 前几日仙门宴会上,原主还曾当众羞辱于他,说他这僵死之人曾可与她作配,引众修士嘲讽,定是心有芥蒂。 先得扭转他对原主之前的印象才行。 施灵一等,便到了夜晚。 月光洒满雪地,一道紫袍嘎吱踩出脚印。 她搭把梯子翻墙而入,刚落地就见有人走来,一股脑爬上了房顶。砖瓦发出“咔嚓”声,吓得又趴下。 直到那人离开,施灵才稍稍松气,又小心翼翼拨开瓦片。 一缕湿润的水气从缝隙冒出来,看清里面的景象时—— 她脸颊猛地腾起一股热意,慌忙捂眼。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药渍 不过转瞬,施灵又忍不住勾起嘴角,缓缓挪开半根手指—— 秦九渊已褪下外袍,宽阔的背脊暴露在空气中,往下是窄腰。 他皮肤苍白,一道褐色刀疤贯穿左肩,狰狞地嵌在腰腹上,层叠的割伤密密麻麻。 湿布擦过鞭痕时,皮肉如凸起蠕动的虫,染红指节。 恰在此时,他幽幽转头,水面掠过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施灵心里咯噔,秦九渊好歹是宗门少主,能伤他至此的恐怕只有血亲了。 脑海的那抹鲜红挥之不去,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修仙门第真可怕,连少主背后都全是伤。 她心跳得极快,等一会都没动静,正准备偷偷爬下去,耳边却猛地炸起一道男声。 “何人擅闯?” 这声来得猝不及防,施灵惊叫着滚落到雪地里,刺骨寒意传遍全身,揉了揉腰循着源头看去。 朦胧月色下,一双水云靴缓步踏来。 施灵恍恍惚惚抬头,透亮的瞳孔倒映出一张清隽容颜,如冰山燃起一点的星火,生动鲜活。 她压下惊异,嘴角扯出一丝笑,“嘿嘿好巧啊,夫君。” 空气凝滞。 两个人就这么在雪地里僵直着,直到施灵冷不丁哆嗦几下,秦九渊才缓缓敛眸,转身回房。 没说一句话,也没关门。 施灵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喜上心头。 真是天赐良机。 她抖了抖伞上的雪,将它靠在门边,只身走入房中。 秦九渊脸色依旧平静如水,目光落在她腰际时,却无声笑笑,“用银鞭抽筋拔骨,还不够硬。” 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嘲讽。 施灵:??? 她垂眸看向腰侧,这银鞭是原主最爱的法器,昨日才拿出来当个配饰。 可他何出此言? 见秦九渊嘴唇发颤,她突然冒出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 难道他怕她拿鞭子抽他,才闭门不见的? 施灵无奈笑笑,直接将鞭子取下来,“不过是身外之物,夫君拿去好了,还有这件雪鲛袍,算是上次的赔偿。” 她连忙抛去一物,干燥蓬松的气息在房中荡开,落入秦九渊怀中。 一同传来的还有冰凉的长鞭,鞭尾轻擦他指尖,泛起一阵莫名痒意。 秦九渊眸光微敛,她分明可以直接动手,却还要装模作样。 犹记得上一世这长鞭没入皮肉时,鲜血淋漓,那感觉还记忆犹新。 令人生厌。 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常墨,拿去给云驹。” 施灵愕然,云驹是谁?是他一年用一次的坐骑,一匹没了牙的老马! 这袍子可是水火不侵的宝物,她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其他东西,叶雪——” “够了。”他冷声打断。 常墨从门外走来,捡起衣袍看向她,那眼神似在思考要不要将她赶出去。 施灵被盯得后背发凉,那股冷风还在体内打转。她手脚利索地揭开药瓶,倒出一颗丹药,瞬间有了底气。 “其他东西可以不要,但这丹药可是花了我重金求来的,足足三块上品灵石,你必须收下。算算药效,今日是最后的期限。” “喏,快吃了吧。” 秦九渊目光在丹药上游离许久,最终落向泛黑的光晕,似好心提醒。 “我倒记得,历代少主一旦身亡,道侣都会陪葬,哪怕逃到千里之外——” “也能将人找回来。” 陪、陪葬?! 施灵差点咬到舌头,有没有搞错,都已经修仙了还整这套,怎么不说她死了他也得陪葬呢? 她匆忙避开视线,耳边却传来秦九渊的轻笑,他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袍。 “怕了?” 与平日的温润不同,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似在逗弄一只猫儿。 可以说她蠢笨,可以说她软弱无能,但绝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施灵心底窜起无名火,掌心的丹药愈发冰凉。惯性使然,她想也没想地冲上前撬开他的唇。 秦九渊显然未料,竟也顺势跟着她倒在了榻上。两人衣袍交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措不及防,施灵撞入一双浓墨般的眼眸,往日的笑意早已褪去,一股翻腾杀意荡漾开来,带过电般的战栗。 她耳根莫名发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抖着手往他唇齿深处推去。 眼尾猝然晕开薄红,秦九渊舌尖触到什么细腻之物,柔润得让人想咬。他长睫轻颤,竟难以克制地溢出一丝气音。 与刀刃刺入皮肉的烈痛不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痒,散进千疮百孔的血肉,轻柔温热。 杀意消散,取而代之是难言的困惑,不断侵蚀着他。 起初指尖温热。 施灵后觉有个冰凉软物生涩地舔她指腹,起起伏伏的鼻息打在她手背上,黏黏的。 牙尖突地带起一阵细微的碎疼,她几乎是闪了出去。 他他他属狗的吗,竟然咬她?! 施灵攥紧掌心,那齿印萦绕一股浓郁的湿意,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按下。 她心砰砰直跳,分明喂药的人是她,怎么到头来临阵脱逃的也是她? 她不服气抬头看他,脸颊的热却更明显了。 秦九渊喉结滚动,这会正狼狈地从塌上撑身坐起,衣袍微敞。发髻的玉簪随着摆动速速坠下,撞出脆响。 一缕檀香飘在他如玉的面容上,唇角的水泽在月下泛起碎光。肌肤与往常的瓷白不同,竟腾起一抹淡淡潮色。 他慢条斯理擦去唇角药渍,眸底晦暗不明,有意无意扫过她湿润的指尖。 似被火舌烫过,施灵迅速将手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