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忘了提醒夫人一句。”叶雪分明是笑着的,双眼却蓄满冷雾,“近日还是少出门点为好。” 施灵发懵,怎么如临大敌一样? 就算叶雪与王贵私底下有谋划,顶多图些财物灵宝,不至于拿命开玩笑吧。 叶雪轻咳声,“掌门要回来了。” 施灵又想,掌门回来关她什么事? 猝不及防,脑海冒出一连串信息,惊得她一颤一颤。 原来她与秦九渊这桩婚事,竟不是掌门亲自定下的,而是灵剑宗众长老私底的谋划。 要说这灵剑宗掌门秦世,痛失爱妻后终身未娶,常四海云游。只因亡妻所托,他对秦九渊本人并不重视,反倒极其关心他的婚事。 之前不少宗门想要攀附灵剑宗,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如今竟与斗了百年的七毒宗联姻。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地狱开局啊! 原主虽对秦九渊极度厌恶,但人情世故拿捏得那叫一个到位,时不时送宝物给灵剑宗长老…… 与之相比,她就是颗小白菜,别说应付秦世,就是那些弟子,都能往她头上踩一脚! 施灵颇为苦恼,但也只好点点头。 再抬头时,叶雪已走远。 她自顾自地回房,正想着如何应付这尊突如其来的祖宗。 一道雪白色身影迎面走来。 竟是秦九渊。 那淡然的眼神不似兴师问罪,应是偶遇,施灵定了定心,却听他道: “常墨捉了一个贼。” 施灵冷不防想起刚才的事,心虚极了,“夫君莫怕,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她撸起袖子,“在哪?” “唰!”一道黑影疾风般闪来,只听得一阵叫痛声,那人皮球似的滚落几圈,险些碰到她的脚。 施灵本有些好奇,看清那人的脸时,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那'贼'眼巴巴望着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见伸手扯她裙摆,被常墨扯回。 “还好发现得及时,才没叫他得逞。” 按理说,施灵应该表现得感激不已。 但此刻,她真的一个笑都挤不出了。 谁能告诉她—— 她暗中安排送灵线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 灵剑宗两张大门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是个瞎子,遇到常墨这狠角色也知道绕路走吧? 施灵还未回神,常墨却动了。 他慢慢从腰侧抽出一条极长的骨鞭,满是倒刺。就这一大拉子鞭子甩去,焉能有命? “少主。” 秦九渊风轻云淡,一个眼神示意,似是等得不耐了,“嗯。” 常墨得到首肯,手法也带着弑杀之气,正要扬鞭抽去—— “等等!” 施灵见他未停,再也忍不住挡在那人面前,“七毒宗正好缺一批控蛊的灵线,是我擅自主张,找王管事要的库房钥匙。” “他只是个送货的,要罚就罚我好了!” 一时间,她听到几道抽气声。 是碰巧路过的弟子。 施灵认命地闭了闭眼,她确实怕痛,但人家是替她办事,哪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冷风吹来,卷起的竹叶刀片似的刮过她发丝、脸颊、最终悬在冒汗的鼻尖上,心跳声撞得胸膛灼热。 她轻瞥去,秦九渊冷得像一尊玉雕。 不知为何,他视线始终停在她身后之人,却也未说什么。 缄默良久,他终于转身走向书房。 施灵像吃了颗定心丸,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是真的生气了,至于这怒火发在谁的身上……答案不言而喻。 心又悬了起来。 她连忙寻了个角落,将灵线交予送货人,又给了几块中品灵石作为补偿,才了却此事。 施灵忙完后,稳稳当当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道清冷的男声从头顶劈下,“掌门若回来,定会起疑。” 施灵不解其意,只见桌上摆着本红色术法书,正是那日她选择的焚天诀。 相比之下,竟厚了不少? 秦九渊看出她心中所想,“之前的几式有所欠缺,如今补全了。” 施灵翻了半晌,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想跟她做做夫妻恩爱的样子,所以教授她一些术法,免得掌门过问。 她欣慰地笑了,不愧是好战友,想法竟与她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周全。 施灵惊奇地瞅了他眼,恰巧被抓包,只好装模作样地读出声来:“焚天诀第一式,引灵入体……” 她嘴皮子是动了,思绪却飘到了越明轩那边,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施灵只觉眼皮沉重,檀香惹人沉醉,浓烈的思绪搅作团,头一歪睡了过去。 “沙沙沙。” 风声吹开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愈演愈烈,被一只手撑住。 秦九渊正要起身,衣袖被一根纤细指节轻轻勾住,分明柔缓,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白亮的阳光下,温热细软。 秦九渊听着清浅起伏的女声,似抚平琴弦的掌心,方才那股躁动莫名消解,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看去。 施灵双眼轻阖,颤动的长睫沾满细碎金光,似下一瞬要睁眼与他对视。心像被烫了一遭,秦九渊退后半步。 他后觉荒谬,她与上一世分明长得分毫不差,甚至有点不修边幅,为何他无端生出靠近之意? 秦九渊几乎是瞬间想到—— 他一直想杀她。 这点从未改变,只是此刻她过于放松,险些忘了他早已窥伺了许久。 大抵桌面太硬,施灵努嘴换个方向继续睡。一刹那乌黑发丝顺脖颈滑落,垂在腰肢间,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熟悉的兰香飘来时,秦九渊呼吸莫名加重,捻紧指节,白皮下浮起的青筋突突鼓动。 掌心痒地想勾住什么,他下意识摁紧那道剑痕,鲜血染红绷带,一时间痛痒交织。 似嗅到花蜜的蜜蜂,他艰涩吞咽,不由自主地想碰她后颈,指尖快触到那一缕发丝—— “哎呀,越明轩你别闹。” “啪嗒。” 一块玉符从自施灵袖内滑落,上面赫然刻着万琴宗的标志,只是内容被销毁了。 空气顷刻间凝滞。 窗外光亮刺目,屋内却犹如乌云翻滚般可怖,仿若下一刻将所有吞噬殆尽。 “咔嚓!” 玉面破开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痕,就在黑气蔓延到施灵嫩白的指尖时,又被他硬生生克制。一股腥甜的血自胸膛闷出,难捱酸涩。 秦九渊长睫掩盖眼底阴翳,嗓音如冷泉击石,每一字都从喉间挤出。 “——万、琴、宗。” …… 施灵起身时,秦九渊早已不见踪影,只觉肩头一沉,原是一件雪白的狐裘。 她顿时吓了个清醒,等等,他的衣服怎么盖在了她身上? 好在寒风将神志吹了回来。 是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施灵松了口气叠好衣服,浑身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脚都被脑袋垫麻了。 正好雪停了,倒是可以出去闲逛一小会。 小亭下,几道白影轻挽剑花,震起翻飞的雪浪,犹如白鹤亮翅。 她看得起劲,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男音。 “夫人,来活动活动筋骨?” 施灵转身看去,是个年轻的外门弟子。 换做以前,她定然推脱。 但现如今不同了,这几日练习火术触发了更多原主的记忆。 她笑意盈盈,“好啊,不过……” “第一,不使用灵力,第二,使用相同的武器,第三,谁先出圈谁输。” “十块中品灵石,赌不赌?” 那弟子不以为然,“当然,夫人想选什么?” 施灵神色高深,对着不远处的武器架遥遥一指,众人循着看去时,险些笑出声来。 “木剑 ?” 灵剑宗最拿手的武器都不用说了,七毒宗弟子分明擅长鞭,哪有往对手长处上撞的? 况且单凭内力,男女差距何其之大。 施灵却兀自拿起一柄剑,在手中掂量片刻,待那弟子站定,她直接迎风攻去。 对方没想到她这般性急,悬停在半空的竹叶被剑光斩碎。他下腰躲过,手臂撑地时反掌猛拍剑柄。 毫无征兆地,一道剑光夹带飓风朝施灵袭来。就在众人以为战斗结束,她却猛打猛攻,旋转的残影眼花撩乱。 “砰砰砰!” 那弟子攻来的木剑转眼被斩断,脚也退出了圈外。 “这、这?”他愣在了原地,不少人也倒吸一口凉气,此局竟在半刻见了胜负。 关键竟是施灵赢了? 施灵伸手:“嘻嘻,灵石。” 原主的剑术虽不是顶尖的,但对付几个新手,那还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