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许苏昕没回。 千山月看她手机,上面跟体温表格似的,问:“看什么呢?” 许苏昕掐掉手机。 “没什么。” 千山月开始觉得,许苏昕这个人很难懂,她对人能很好,又对人恶到特别恶。 许苏昕不愿意吃她们这些窝边草,可能就是觉得没滋味。 千山月和她碰碰杯子,知道不应该问,却又忍不住,她问:“我就是不太明白,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许苏昕说:“不开心就给自己找点开心不就行了,开不开心不重要。” 千山月知道她进icu,不知道她失忆这段,她们算不上朝夕相对,但是也能察觉到某种变化。 她要的可能从一开始,她、陈旧梦都给不了。而且,她觉得许苏昕不开心。 * 中间一个星期,许苏昕都在帮着蔡琴筹备婚礼。 蔡琴的女友是本地人,她是小城市爬上来的,婚礼场地最终定在了这边,许苏昕当初赠的别墅。 许苏昕本想直接找个专业团队全权包办,让两人轻松些,可架不住两位准新娘兴致勃勃,更愿意亲手打点。 许苏昕就没再坚持,让她们自己一项项地过。 这期间,楼鸢把马场经营得风生水起,会员数量增长显著。许苏昕看过报表,特意提醒了一句:“热度可以,但别太冒头。记住我们是正规赛马场,不是赌场,那条线得分清楚。” 这话说的楼鸢很不理解。 谁都知道,赛马场有一位大玩家,她凭着对积分规则的精准把握和雄厚投入,才一步步成了马场隐形的核心股东之一。 她就是这里最大的赌徒。 *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确再也没见过面。 陆沉星是有意在避开许苏昕,她大脑在反复想那句“随你”。 她甚至开始反复梦见在英国被许苏昕堵住的那次,许苏昕为什么会放过她?是故意的吗? 许苏昕的背影还是那么恶,回头看她一眼,还是带着笑的。 这个念头像生了根,在她脑中反复盘绕。她认为,如果当时jasmine她们没有及时赶到就好了。如果她被许苏昕带走就好了。没有后来那些囚禁与反杀,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怎么做? 那个晚上她太困了。被教训到脱力,最后直接趴在许苏昕脚边就昏睡过去。意识模糊时,本能驱使着她想抱住那只脚踝。 纵使她不想承认,可那天晚上她就是一条狗,抱着许苏昕的腿,嗅着她的气息。 如今在夜里,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想念那个被彻底压制的夜晚。 她时常在梦境里篡改剧情。 她的人并没有没来,许苏昕顺利带走了她。她被带入那栋熟悉的别墅,这次换成许苏昕拿枪指着她,声音又轻又冷:“宝贝,把我的人放了。” 梦总是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她不知道后续如何。 陆沉星醒来,心脏空了一块。她发现自己对许苏昕的了解远远不够。 那个能在瞬间抽走她恨意脊骨的人,为什么会选择放了她? 是因为她那时流露出的脆弱,让许苏昕动了最后一丝怜悯,施舍了一点善意吗? 她就这样反反复复揣摩。 惊醒时,冷汗浸湿后背。 陆沉星恍惚间又看见许苏昕坐在不远处的窗边,侧影被晨光勾勒,正低头安静地翻看文件。 是幻觉。 幻觉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她望着窗边那个幻影。 她们之间,此刻很近,又无比遥远。 她知道这是假的。手指动了动,想伸过去摸摸对方的指尖。可指尖刚抬起,昨日的对话便轰然回响—— “我不会再靠近你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那片虚幻的光影。 陆沉星像是陷进了一个无解的死结,又开始疯狂复盘,复盘那个被放走的深夜,复盘自己错过的每一点细节。 后悔,噬心刻骨的后悔。 于是她又沉入梦境。 梦里依旧是那个深夜。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恨意与不甘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视线模糊,只能感觉到许苏昕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在想什么?许苏昕,你为什么不狠到底? 为什么呢。 陆沉星在梦里,又一次,忍不住想回头看看。 jasmine早上来送文件时,看见陆沉星坐在地板上,手腕用领带紧紧系在床脚。四目相对,jasmine声音放得很轻:“您……” “没事。”陆沉星伸出手。 jasmine把文件夹递过去,顿了顿才继续汇报:“秦董那边,她自然是怕您的,所以一直很小心。这是她最近在推的项目,要动她确实有难度。您也知道,这些当初都是您亲自帮她铺的路。” 在不了解真相的那几年,陆沉星为秦雪华处理过太多事。她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如今想扳倒对方,无异于和自己过去的影子搏斗。 “对了,还有件事。”jasmine补充道,“这个月有场婚礼,您需要出席吗?” 陆沉星明显不适,她没有接话。 她垂眸看着文件,忽然低声开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您说。” “在英国,你们找到酒店那晚……”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张,“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撤了。” “我们当时带足了人手,直接摸进了车库。” “可那时她身边有五辆车,人比我们只多不少。”陆沉星抬起眼,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冷光,“她明明可以直接把我带走。” jasmine那时已被药效放倒,记忆模糊,状态和陆沉星完全不同。她认真回想片刻,谨慎地回答:“许小姐做事一向够狠。但您当时那么极端,她却还是留了一线……确实不对劲。” 许智祥、章惠兰、章宇……公司里那些曾挡路的人,哪个不是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也许,在她恢复记忆之后,觉得您也是被骗得最惨的那个?她想报复,又觉得可以控制?”jasmine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摇了摇头,“抱歉,陆总,我真的不了解她。” 还想再见一面。 陆沉星那天为什么带枪,因为知道带不走许苏昕,她赌一把,她要让这个女人别跑了,听她的话。 许苏昕,现在这一切,依然是你驯服我的过程? 许苏昕你在驯我吗? 从前她万分抵触“驯”这个字,觉得那是侮辱,是剥夺。如今再想起来,竟觉得珍惜。像弄丢了才知道那是独一无二的。 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jasmine发现她又陷入这种症状里面,赶紧提醒她,“陆总,别想,都过去了。” 陆沉星手指顿了顿,她又开始本能的不停的翻阅,翻来翻去,这文件里面都没答案。 好想再叫一声主人。 陆沉星很想再去英国。 想去看看那次,自己没有去看的那间房,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是去了,不就是再次坏了自己定下来的约定吗? 可是真的很想去看一眼。 陆沉星手插入头发里,另一手还被捆着,她还是控制不住,小心翼翼的回头,窗户那边人已经不在了。 * 蔡琴的订婚宴定在8月15,后面就是七夕,但是俩人都不想把这一天放在七夕,觉得订婚是订婚,七夕是七夕,两个节日要分开过。 蔡琴结婚的消息上了新闻,公众这才知道,当初那位跟在许苏昕身边的特助,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公司总裁。报道除了祝福两位新人,也难免提及许苏昕。只是这次的风向悄然变了。媒体开始有意无意地摒弃她那些众所周知的“恶”,转而分析起她的“好”。 说到底,她恶不恶,与旁人何干?只要她身边的人实实在在地好,不就够了。 许苏昕今天是证婚人,一身马甲西装,袖子上戴着袖箍,唇角带着笑,手里捏着红酒杯,和所有宾客谈笑风生。 订婚宴场地外一辆熟悉的车。 陆沉星坐在后座,驾驶位没有人。 许苏昕是被请出来的,两个人对视着。 她今天系了条黑色的领带,脖颈遮得严严实实的,她抬眸看陆沉星。 陆沉星是来参加另一场婚礼,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要参加,她对婚礼有种莫名的抵触,会不停的想那个……戒指。 陆沉星视线还是会去看许苏昕的脖颈。 如今那上面的痕迹不是她的标记,而是她亲手施加折磨许苏昕的证明,每一寸都刻着她的罪。 这个时候她应该离开,因为她不能再靠近许苏昕,但是司机不在。 她没去看许苏昕,只是轻声问:“还痛吗?” 她吞着气,这声音很低。 但是她耳朵里有声音。 “你问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