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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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初,让我漱漱口……我想先刷个牙……” …… …… 右手撑上洗手台,章其华努力勾着唇角试图证明自己的状态还过得去。 恍惚之中,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身边人的微微叹息。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原来,她终究是个世俗的人。 想要将自己所有好的、更好的那一面展现给童念初。 她想要给她肩膀,想要做她的后盾。 …… …… 章其华努力撑住笑,试图以此蒙混过关。 身边人没有多说,只是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漱口杯递到了她身前的洗手台上。 章其华的视线落在那团黄豆粒大小的牙膏上,定格了一秒。 …… …… 她吐出一口带有红色不明物的牙膏泡沫,身边的童念初紧锁的眉头更添深意。 继续帮忙挽住章其华散落的头发的同时,童念初的另一只手用毛巾擦拭了她脸上肉眼可见的汗水。 正在漱口的人,又一次颤了颤。 口腔里的铁锈味道漱清。 章其华余光落回马桶边残留的污秽上…… 她下意识弯腰取下悬挂于墙上的卷筒纸,试着蜷下身清理马桶和地砖…… 原以为她又疼到了的童念初,等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的时候,这下子是被气到了…… 她直直地走到章其华面前蹲下。 强硬地捧住章其华的脸,令章其华只能看向她。 “其华,你看着我。” 童念初强硬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她极少对章其华说重话。 “我知道你现在头很晕,人也很不舒服,很难受。但是其华,我可不可以求求你,别再为了让我安心笑了?嗯?难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朋友?难道我只能看到你永远坚强的那一面吗?难道我童念初只肯接受完美无缺的章其华,只能等着在我有需要的时候,你向我提供帮助?其华,你不能剥夺我走近你的权利……这不公平……我也想要走近你……我也想要被你需要……你……你不用在我面前还要装作没事……你不用在我面前还要装作不难受……” 章其华被迫只能直视着童念初闪着泪光的眼睛…… 她稍稍低眸,同样闪着泪光的眼帘在微微颤抖。 她当然看到了童念初睡衣衣摆上沾染到的污秽,也看到了童念初同样跪坐在卫生间的地砖上,还看到了童念初在这种时候依然护着她的左手…… 她忽然落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在童念初面前哭。 从前,她只是跟着童念初掉泪而掉泪。 …… …… “我好累啊,念初……” 章其华抵上童念初的肩,瞬间卸掉了所有强撑着的精神。 任由眼泪直落。 任由鼻息和话音都不再受控。 “我的头好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她蹭了蹭童念初的睡衣领,试图蹭掉自己眼前湿漉又混乱的世界,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她感觉得到童念初很轻很轻地环住了她。 是非常,非常温暖的怀抱。 她虚弱地抵在童念初的肩上,终于说出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 “我做了噩梦……念初,我梦到妈妈牺牲的时候了……” …… …… 她听到童念初加重了鼻息,也感受得到浸在自己面上的湿润,还有,更进一步的怀抱…… 或许那句话是认真的: 想要与一个人产生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主动哭…… 她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她知道。 她一直认为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泪水也换不回失去的人。 但在所有有关于旁人的事情上,她却依然能献出最多的共情与同理心。 在旁的人,尤其是童念初的事情上,她看不得她哭,也总会跟着她掉眼泪。 而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她又是前所未有的坚硬。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从她亲眼看到母亲堕楼身亡的现场开始…… 生死问题,她看得最重。 她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所以只能回以坚硬。 …… …… 童念初的整颗心都被揪痛了。 这一刻,她没有因为确信自己在章其华心中的地位而感到庆幸与开心,多的是心疼。 一颗心因为章其华的痛哭声而破碎,一顿一顿,充斥着耳畔,敲打着人心。 说不清的后悔填塞了心脏…… 如果早知如此…… 她舍不得让章其华哭。 哪怕是刮骨才能疗伤,她突然也想随着对方一同逃避。 她当然会一直陪着她。 她当然可以陪着她,守着她的秘密。 就算永远不告诉她,也没关系。 …… …… 直到哭声渐弱,童念初小心翼翼地绕开章其华的左手将洗手台上的纸巾盒递给对方。 “你自己擦,还是愿意让我来帮你?” “那你呢?你自己擦,还是愿意让我来帮你?” 童念初拿湿漉漉的眸子嗔向章其华……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二那年她俩刚做同桌的那段时间。 两个争强好胜的女孩子都等着对方先示弱。 章其华勾了勾唇,笑起来。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童念初脸上的泪,至于自己的,眼睛都哭肿了吧…… “地上凉,先起来吧~” 童念初扶起章其华,确认章其华的眼睛里重现了一些神采,她才稍稍调侃了一句, “小哭包~” 章其华自觉耳热,面颊也热。 她当然清楚这些都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 …… 童念初从柜子里找出另外两套明粒带来的睡衣,一套放在床头。 被反锁了房门的病房,一人在床尾,一人在床侧…… 分明是此前撞见过对方换内衣的人,此刻却都面露粉意,耳朵都红了。 当然,发烧的那个人更红。 童念初转过身,故意咳嗽两声缓解莫名而来的羞耻心…… 章其华也咳嗽了两声,很故意。 换上另一套睡衣,章其华躺回病床,挪了挪。 她让出自己右侧的床位,拍了拍。 站在原地的童念初挑了挑眉…… 她好像没有答应这个人要一起睡。 脑袋晕眩的人撑不了几秒钟,眩晕感再次来袭。 章其华忽然皱紧眉,急于倚回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枕头上缓了缓…… 睁开眼睛的时候,童念初已经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下。 “很晕么?” 有人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 …… 章其华阖回双眼,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呼吸。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童念初的颈侧,她只能半搂着她,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处以求能够缓解半分不适。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短暂到一个拥抱,章其华感觉自己好了一些。 她睁开沉重的眼睛…… 世界仍然处于混乱的眩晕之中,但她忽然发现,童念初在她的眼前,在她的世界里,是唯一确定的清晰。 就好像,童念初一直以最确定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 …… 第47章 到时,第47章 …… …… 两个人都侧身躺在病床上,面对着彼此。 童念初手背贴在章其华的前额上探了探体温。 热度似乎降了一点点。 确认章其华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些神采…… 童念初握住她的手,满是歉意。 她努力将飘转的视线定格在眼前的人身上。 她很努力地鼓起勇气,很抱歉,很不好意思…… 但是她必须得对章其华坦诚自己曾经窥探过她的隐私…… “其华,有件事情我必须对你坦白……” 或许是歉意积攒得太过深重,身体状态并不如平日里敏感的章其华都能够从童念初的眼睛里感觉到十足的抱歉,就好像童念初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我看过阿姨的……” “你看过我妈妈的案子?我知道的,念初。” 被子里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扣住了彼此。 …… …… “我看到过你的名字,在借阅本上很明显的不是么……我也知道,你没有打算瞒着我……如果你想要一直瞒着我,你大可以让其他人帮你借,你也大可以不用登记你的名字……” 章其华未受伤的右手捏了捏童念初的手背, “很正常的,念初……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觉得你是在打探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我其实没有不想让你了解我父母牺牲的事情……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