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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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我, “粒……是地震了么?” “你有没有觉得……地面晃动了?” 眼前的她有些失焦,但清醒的我无比清楚,没有地震,地面也没有晃动。 晃动的是她,她身体一直在发颤…… “你很不好,华华,让我检查一下……” 她没有给我机会…… 只是腾出一只手,用没握住初初的那只手,擦了擦嘴角…… 我无从分辨从她嘴角冒出的血是因为什么…… 我是个失败的急救医生,枉为人医的同时,还得听她安慰我, “没事……就是嘴巴破了……” 怎么可能只是嘴巴破了! 她心跳很快,我搭在她腕处的手都感觉得到她正处于失控的状态…… 她怎么可能……没事呢…… “别动,我们不动了~” 我听到她转头安慰了初初…… 是她的身体在颤抖,是她的世界被天翻地覆,但她还在安慰她…… 可是…… 躺在地上的初初……今生再也听不到了。 这一刻,我又叫眼泪挤进了眼眶…… 不是因为眼前的一切荒诞至极,而是因为我晓得,我清楚,如果初初还在的话…… 她是最舍不得见到华华这个样子的…… 她也是,最爱她的。 “是你在动,华华!你现在看得见我吗?”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见她顽固地甩了甩头…… 她刚才摔下车的时候没有摔着头,但我揪着一颗心,只担心有其他地方伤着了。 我没有机会检查…… 没有机会。 印刷厂很安静,很安静…… 我没有再听到陈枫的抽泣,也没有再听到梦君的嚎哭,就连风吹过我耳边都失去了声音…… 我想将华华的情况……改善一下……一下就好…… 但我做不了什么…… 最令人束手无策的是,我们只能等待审判,等待被宣判。 这时候,华华的手机突然响了,而我还扶着她…… 她突然剧烈地喘起粗气,呼吸急促,快要过呼吸了去…… 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口鼻,防止她呼吸过度。 她倚在我肩上缓了好一会儿…… 但我在心里默默数清了时间,不过才数出9个数…… 她抹掉了覆在脸上的液体混合物……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接起了那通电话…… …… …… “华华,情况怎么样了?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有15分钟!最多还有15分钟到印刷厂!” “黎姐……” “黎姐……我现在……需要您……和您所能动用的所有力量……过来帮我……黎姐……我求你……” 我没有听到电话另一端回应了什么…… 可能唯有沉默……一如我,陈枫,还有梦君的此时此刻……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又或许很短暂…… 但所有时间都已经被放大,无限漫长而没有尽头…… 我听到电话那端轻轻传来了一句,“好。” 很轻,像是一阵风。 电话似乎挂断了…… 华华却盯住手机,想要按动着什么……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正在对着一只手机束手无策。 她失去了力气,只能对着一只死气沉沉的手机发着抖…… 我又听到她说, “别动,我们不动了,念初~”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终于舍得放弃了…… 她将手机递给我,她眼睛被血丝胀满了却没有掉下眼泪…… “苏长吟……你帮我……在通讯录找她……给她打电话……” 她声音已是缥缈,无力到仿佛下一刻也会一同消失一样。 我赶忙接过手机,在通讯录找到苏长吟的电话,拨过去。 …… …… 电话立刻被接起…… “我马上到新华印刷厂了!陈处和我都来了!章其华!童念初他们怎么样了?” 我忽然想起来,苏长吟是华华和初初她们曾经的同事,之前被调往省厅,高升了。 我还记得初初当初夸过她,苏长吟是她见过的最好的那拨技侦人。 …… …… “长吟……我们还在印刷厂……你过来……我要麻烦你……麻烦你……在最快时间……组织一支技侦队伍……麻烦你……市局的人……我现在不能用……麻烦你了……长吟……” 华华对着手机话筒讲话的时候,梦君忽然开始啜泣,而陈枫的鼻息声忽然很重…… 我屏住了呼吸,也需要小心翼翼地呼气,吐气。 “陈枫……你守好现场没有?” “……守好了……我来了以后,都看好了……” “梦君……不哭……” 我听到她开始安慰梦君,然而梦君却因为她的安慰再也抑制不住,痛哭起来。 即便如此,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们连哭都得很小心…… 因为她说话的力气不多,在这种时候,我们想听她说说话,什么都好…… “梦君……不哭了……你现在……尽可能回忆……你来之后……发生的一切……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陈枫会帮你……你们一起……努力帮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摸初初的制服口袋。 她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猛地颤了一下手。 华华找我要了双一次性手套…… 我慌忙从急救箱里拿给她。 她从制服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初初的手机。 这也是,初初的习惯。 她输入了“1、1、2、0”四个数字…… 是初初的手机密码,也是华华的生日。 我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这种时候,不能再让鼻子不争气,发出任何声音…… …… …… “秦俊……怎么样了?” “……他还好……不知道为什么,凌志远也在,他伤得有些重,都已经被急救车先带走了。” 我看到华华顿了顿,继续问我, “秦俊的手机呢?” “在我这里!” 我忙将秦俊的手机递给她…… 她翻开了初初和秦俊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接着才像是终于有了气力,自己拨出了一通电话。 …… …… “乔大哥……” “诶,华华,怎么了?” “现在你带人……1队的人……除了魏薇组……全带出去……立刻控制……2队刘强……立刻……现在开始……除了我的命令……任何人的……一律无视……立刻控制刘强……” …… …… “魏薇……” “队长,我们到路口了,马上就到新华印刷厂!” “……你们到外围以后……立刻……封了印刷厂……立刻调监控……找人……从现在开始……你们组的一切行动……只听令于省厅侦查局……黎里局长……她马上过来……与你们会合……” …… …… 凡是活着的人,留下的人,都没有时间悲伤…… 活着的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还有许多事情等待着你拿主意。 死亡不止夹带悲伤而来,在注满伤痛的空气里,死亡就站在那里,盯着你,一动不动…… 你不得不面对它,被迫直视着它…… 你不得不通过对一件件事情的定夺,去彻骨体会生与死的鸿沟。 事情没完,逝者未安息,旁的人还在等待着那个最痛彻心扉的人从地狱里爬出来,带出讯息,告知死亡的消息,然后,撑下去。 …… …… 陆然,华华在那之后翻到了童新希的电话号码。 那是初初的大表哥,手机备注的是“新希哥”…… 她开口唤了声“大哥”,我便再也听不下去,从她手中夺过了手机。 我不忍心,由被留下的人通知失去的消息。 …… …… “华华么?今天休假了?我听初初说你去省厅忙案子去了。案子办完了么?今天有空来家里拜年了吗?” …… …… 陆然, 对于北城市公安局来说,对于这个国家的公安系统来说,我是个外人,我当然是个外人。 我不知道一些名词是否专用,也不清楚它的出现是否需要等待行政审批…… 但是没关系,陆然,我毕竟是个外人…… 我可以不讲规矩,不守规矩。 我只是明粒,我只是童念初的朋友。 我只要不想说死亡,不想说去世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 陆然, 我最终选择了“牺牲”。 我,搜刮了脑海中,所有从记事以来就存储在里面的所有措辞,所有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