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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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给的资料写明了这几人以前的身份,都是文化人。 大队长本身崇拜肚子墨水多的,是以还真做不出多冷酷的事,最多也就嘴上发发狠。 “知道了。” 几个被送来的人点头。 连那唯一的小女孩也点着头,那小模样怯生生的,眼里满是恐惧,看的大队长怪不忍心的。 小女娃能有啥问题咧,是吧? “行,你们待着吧,别闹事。”大队长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不担心这些人跑,他们能跑去哪里呢,没介绍信哪儿也去不了啊。 大队长走了,社员们却还在,瞧着新来的人,眼睛冒着八卦的光。 他们也不靠近这些人,只远远看着,分享彼此知道的消息。 “听说这些人……那啥,立场有问题。” “我也听说,说要他们好好养猪反省反省。” “小女娃会养什么猪,那么大点啥也干不了。” “哎,你们说,这些人来咱大队,会不会分咱们的粮食啊?” 这个问题很关键,所有人默契地将视线望向大队长媳妇儿身上。 “别看我,我不知道。”大队长媳妇儿也是精明的,知道什么该八卦,什么话不能说。 不过她猜测是要分的,不然让这些人饿死吗? 这些人也要干活的,既然干活当然有工分,总不能把人逼死吧。 “听说他们每星期要写啥检查哩。”另一人说。 “不懂,跟咱没关系,回了。”踏实的挣工分人觉得没意思的很,摇摇头离开。 “他们好像没带啥东西,再没几个月天该冷了,没棉衣哪成。” “我也看见了。” …… 看了会热闹,社员们离开。 回去路上就给家里的儿女说,让他们离山脚老房子那些人远点。 等大崽四个到,又没赶上热闹。 “啊?又没赶上。”二崽气的快揉秃琥珀,小奶狗四脚朝天,摊成饼。 “诶,真有外人啊。”大崽瞧见拔草的陌生人,惊讶地说:“他们怎么在拔这里的草,他们要住在这里吗?这里离山脚好近,要是有野猪跑下山咋办?” 声音不算小,让那几人心狠狠一沉。 这茅草屋受不住野猪轻轻一撞。 得想办法围院墙。 猫蛋儿冷静地说:“只能靠他们。” 他平时满山跑也是靠自己。 小男孩表现的过于冷静,老破屋的人不由自主看向他。 有六岁吗?这么理智。 正在拔草的青年看四个小男孩一眼,语气淡淡:“没事离开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 二崽见他走路不便,问道:“你脚咋了?” 跛脚青年没抬头,还在拔草,淡漠地回:“被人打断了。” 赶天黑前他们要把院子收拾好,不敢浪费时间。 二崽有点被吓到,又问:“那你报公安没有?” 社牛小朋友跟谁都能聊几句。 对于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太多好奇。 报公安? 青年轻扯嘴角,笑容难看,倒像是苦笑。 或许因为,这几个小朋友当他们是正常人,他有点开口的欲望。 “有的事报公安有用,有的没用。” 二崽似懂非懂,还想再问,青年侧了下身,俨然一副拒绝再聊的样子。 大崽视线从他耳后的奇怪印记撤离,拉了下弟弟,“二崽,该回家吃饭了!” 二崽最听哥哥的话,把一肚子问题咽回去,“哦,回吧。” 他抬步往村里走,边走边说:“哥,我还想吃菜盒子。” 明明之前才吃下两个,这会又馋了。 “回去问娘。”大崽说。 童音渐远。 山脚老旧房子,小女孩听见二崽说菜盒子,站在草堆里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小声说:“妈妈,我饿。” 女孩妈妈是个模样秀美的年轻女人,闻言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只藏了些钱,可眼下……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她不敢露富啊。 “先忍忍,等会妈妈……” 女人的话刚落,旁边伸来一只手,那只手里有个硬邦邦的饼子。 “给孩子,孩子饿不得。” 说话的是个年纪偏长的女人,和她旁边的中年男人一样,浑身散发出一股书香气。 总之,好博学的两张脸。 “这……” 给饼的女人摆摆手,“以后大家要住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用客气。” “谢谢啊,我叫田若,这是我女儿笑笑。”田若满脸感激地接下饼,顺手给女儿,对她说:“笑笑,快谢谢奶奶。” 笑笑懂事地道了声谢。 “真乖,我叫文心,这是我爱人任唯安。” 他们在相互认识。 另外三人主动加入。 先是那跛脚青年,“我叫孟九思。” 他的话才落,气质仙风道骨,浑身散发出淡淡药香的老爷子说道:“我是九思的爷爷,孟义恒。” 最后剩下一个人。 这人看着年纪不轻了,头发花白,气度不俗,举止透着从容,置身在老破的茅草屋,在他眼里好像不是事儿。 “敝姓乔……” …… 顾家。 顾父看完热闹回到家,坐在墙边的小木凳上,神情略显呆滞,似乎在走神。 他竟连字典都没翻,只在那里发愣,顾家人都看出了古怪之处。 林昭正在教顾承淮拍照,瞧见公爹不对劲,暂停教学,撞了撞男人胳膊,两口子站在角落小声咬耳朵。 “爹是啥情况,今天居然没翻字典?”林昭神情疑惑,“不是去看热闹了,怎么这副模样,不会是……” 她大胆猜测,“被送来的人里面,有爹认识的吧?” 大队送来几个人的事,林昭略有所闻,但没去看。她对这些不敢兴趣,所有人挤在一起很热,味道也不好闻。 “有这可能。”顾承淮也压低声音,他的嗓音低沉好听,刻意压低有种沙沙的味道。 “爹年轻的时候去过海市,在那里打拼了几年。” 在那里遇到什么让他记到现在的人或事,也正常。 “二嫂说,有一对夫妻,一对母女,一对爷孙,还有个让人不敢多看的老先生,你说,这些人里,哪个有可能?”林昭眼睛干净明亮,那么看着顾承淮。 顾承淮略一思索,“最后那位老先生。只是初步判断,不担保对。”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小两口正猜着。 顾母坐到顾父旁边,打一记直球,“说说吧,那几个人,你认识哪个?” 顾父瞳孔地震,结巴道:“你……你咋知道的?” “你不看看你啥样,谁没看出来。”顾母乜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赶紧的,别让我催。” 听见婆婆的话,林昭拉着顾承淮坐过去,认真吃瓜。 顾父没注意他们,只说:“我不确定。” “……”顾母似是有些无语,沉默须臾,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你不确定你搞这套,魂儿都要飞了?!” 顾父委屈巴巴,出言解释:“我原本打算,等天黑去问问。” “你先别说这么多,你就说哪个你觉得眼熟,为啥觉得眼熟?”顾母逼问,老头子把她的好奇心吊起来了,不打听清楚她浑身难受。 “那位老先生。”顾父表情有些别扭。 想起往事,眼睛都亮起来,“如果姓乔那就没错。” 没等顾母继续问,他主动道:“我认识那些字都是乔先生教的。” “当年在老家活不下去,我和另外几个人听说海城遍地都是钱,于是找准机会偷溜上火车,去海城讨生活,到那里才发现,穷人甭管在哪儿都不容易。” “我学人卖过报纸,也卖过香烟,我在卖香烟的时候遇见乔先生,他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他……我回不到老家,也没钱娶媳妇儿、养活几个孩子。”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啊,怎么会……” 提到年轻时候的事,向来沉默寡言的顾父话多了不止两倍。 一想到那是乔先生,他连一刻也待不住,扭头回家来,回来也静不下心。 林昭出言,“过去这么久了,爹还记得那位恩人?” “忘不了,乔先生右眼下面有颗红痣,很特别,在他之后我再没见到过有人有。”顾父说。 当然不止一颗痣,乔先生身上散发出的极好的教养,从容气度,他都记得。 顾父难得这么看重一个人,林昭不禁对他说的那位老先生产生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当初一个少年几十年记着? 她右腿往右移,轻撞顾承淮的腿,笑道:“等天黑你带爹一起去打听清楚。” “嗯。”顾承淮没意见,他也好奇,如果真是恩人,该报的恩情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