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果然是魔界,这般恶劣的条件下,连小虫都狡诈可怕如斯! 夙厉眸光一凝,因为融合了魔种,他无惧魔气,但到底要如何运用,他也不是完全明白。 手指一勾,他试图用魔气画一个灵气的防身护体阵法,失败了。 阵法并不能成型。 看来,魔修的修炼方式,除了粗暴地使用魔气,还是与灵修有所不同。 这样想着,他便运起了蛟血,强横地用血肉之力驱逐小虫! 果然,那些黑色小虫还以为吃到了富有灵气的血肉,正在大口撕咬,没有想到,这血肉之中不但带有灵气更有妖力纵横,很快就麻痹了它们,让它们爆体而亡! 一股股水流穿过,鳞片角落中的小虫和碎屑也随之被冲走。 夙厉这才感觉到熟悉的疼痛,蔓延全身。 跃到岸上之后,夙厉踩在混黄的沙土之上,眯眼望向整片犹如荒滩隔壁的土地,举目之处难以见到任何绿意,热风阵阵,日光毒辣,眨眼间就能将他的鳞片晒干,或者说,晒伤。 这就是魔界…… “刷拉——”地表的土地中有轻微的动静,夙厉惊觉退后,毫厘之间,就见到眼前沙丘塌陷出巨大漩涡,转眼就要将人吞噬。 “!”夙厉脚步飞快连续退后,几乎是踩着漩涡的边缘才堪堪落地。 然而漩涡不肯放过他,下一秒,一张长满了利齿的血盆大口直直从沙中窜出,利齿层层叠叠,几乎能一口吞下他! 千钧一发之际,夙厉双指并起,浓缩魔气再次化为一柄长剑,将那利齿大口上边缘径直砍断! 那怪虫发出能刺破耳膜的哀嚎,落回了沙子之中。 砂砾塌陷,一切归于平静。 夙厉静静等了几秒,才放下手中魔气聚集而成的长剑。 这魔界,居然是这种虫子很多么…… 那么那些魔修,都聚集在哪里呢? 夙厉眯着眼,头顶的日头已经晒得人发红。 他勉强操纵着魔气,往上跃了几丈,视野尽头才勉强出现了一片类似聚集地的沙丘和水源似的。 再细致得他也看不清,多年灵修,他用惯有的灵修方式操纵魔气,总是不太顺手。 他降低了一些,正要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突兀地,脚下沙子无声裂开! 那受伤的沙虫根本没走! 它早就伺机躲在沙下! 夙厉意识到时,巨大沙虫已然跃出,张开了口器对准他狠狠咬下! 下一秒,凌空几道寒光,沙虫四分五裂,淌着腥臭的液体,化作了碎片。 夙厉手中几道魔气长刃,正与一个纯黑斗篷人对峙。 这斗篷人出现得无声无息,唯有一缕气息熟悉,让夙厉停下了手中的魔刃。 只见他微微撩起了斗篷一角,露出一张少年面孔来:红狐茶茶! 夙厉皱眉:“你……在这里?你投奔了魔界?” 当时搭乘得飞舟遇袭,天机阁褚阁主被搜魂,而红狐茶茶不知所踪,到今天他也是凌华宗的重点怀疑对象。 狐狸面容有些憔悴,但妖息强大,他抬起头,眸中一片血红:“我是来复仇的。” “他们搜了褚寒的魂魄,我不肯忍下这口气。” 夙厉眯眼,他看见了茶茶斗篷下三条微微动弹的尾巴尖:“说谎,复仇能让你恢复三尾?” 茶茶一把拉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千疮百孔的手臂和上身来:“能,杀了足够多的魔兽就能。” 夙厉恍然大悟,茶茶这是堕入了魔道,从此再不是一只简单的妖修狐狸了。 他顿了顿:“以你如今这个样子,大抵不能回到褚寒身边了。” 茶茶拉上斗篷掩盖住了魔纹,没有说话。 半响后,他才丢出一件黑色斗篷:“披上,魔界的日光有毒,白日极热,夜里极冷,就算是修成魔界元婴者也不敢如此行走,更何况……”他嗅了嗅,“你还没有完全堕魔,身上那一丝灵修味道,呵,不晓得要吸引多少家伙过来,生啖血肉。” 夙厉从善如流,披上了斗篷。 茶茶的眼底一片血色:“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也知道魔祭司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以你目前的修为,我劝你还是三思。” 两人穿越了茫茫沙漠,来到了眼前一座高耸石塔的建筑旁。 “就是这里?连一位看门的都没有么?”夙厉不解。 茶茶低笑了一声,抬手便推开了石塔的大门。 刹那间,吵闹声有如沸腾,直接冲了他们两人一耳朵。 魔气纠缠,碰撞,还有浓浓的血腥气味。 夙厉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一座血腥的竞技场。 石塔之下,层层叠叠有数层的擂台,每一个上面都有着血迹,一眼望不到头。有魔修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魔兽在其上一路肉搏厮打,场面凶残至极。 每一层的擂台四柱之上,都顶着四颗紫色的水晶石,散发着淡淡的雾气——应该是魔气和某种能够刺激他人的气体。 夙厉:“……”他突然明白了茶茶到底是如何迅速地恢复了三尾。 茶茶道:“魔祭司就在这地下,从这里一路打下去,就可以见到他。如果能够打到最底层,别说见到他,就是你想取代他,都不是什么难事。” 野蛮的魔界,唯以强者为尊。 夙厉顿了一下,脚步往前,差一线就将踏入大门。 茶茶却伸出了一条手臂拦住他: “你真的想好了?踏入此处一步,你也会彻底堕魔,届时将再也无法回到你心爱之人的身边。” 他将夙厉问他的问题,又再次抛了回来。 他看出自己有心爱之人,他知道是谁? 夙厉转头,眼底有种深深的审视。 茶茶坦然与他对视:“是泠月尊,我猜得对吧?” “深深爱过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留痕迹呢?我们狐族……只是对此比较敏感罢了。” 他叹口气:“我只恨,我走之时,没来得及与褚寒再好好道个别。” 夙厉沉默了一会儿,黑袍边缘飘荡,他退了出来。 如果说红狐茶茶只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他的确,还没有跟陆洇好好告别。 完全堕魔之后,也许再见时,陆洇只能赐他刀与剑。 而且,也不知道陆洇是否从伤势中恢复过来了。 夙厉望向石塔,既然已经知晓了魔祭司的所在,也知晓了魔修们的力量分配,他明天再来也不迟。 …… 夜色初上,凌华宗驻地 陆洇自重伤中醒来。 恍惚中他记得是师则一救了自己……不对! 师则一的神魂切片在哪里?! 他猛地坐起来,太阳穴一阵刺痛。 “施主冷静,伤势尚未大好,不可过于急切。”一道如同清泉般的声音响起,说话者打了个佛号,作为一个佛修,他的眉目过于清秀,眉眼间更兼慈悲,仿佛一片不惹尘埃的雪莲。 也许是看出了陆洇的犹豫,他缓缓说道,“在下释空,焚业寺中人,阿弥陀佛。”这位“寺中人”平和地说道。 焚业寺!灵界最大佛修寺庙。 窗外,一道身影隐在夜色中,正是夙厉,他本想乘夜悄悄进入陆洇房中,却在看到桌边的另一个人影后不得不放弃。 此时,他听到“释空”二字,猛地一顿,死死地握住了拳。 “释……”这就是陆洇当时说得那个人吗? 陆洇将他错认成了……这个和尚? 夙厉说不上是喜是悲,只是心口处的魔种扎根得越来越深,让他更加无法呼吸。 窗内的陆洇顿了顿,轻声道:“今日是佛子救了我,子濯还未谢过救命之恩。” 像是被什么贯胸而过,夙厉呼吸一窒,果然是认错了…… 陆洇……是连自己都错认了…… 黑气化作魔纹,像是剧毒的虫子爬过陆洇的胸口。 在魔种的影响下,一分的不甘心也变了十分。 那可是他的师尊! 口口声声说着为师为师,怎么能连自己都认不出呢?! 窗内的对话仍在继续,释空佛子的声音传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 陆洇:“……何况?” 佛子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施主与小僧有缘。” 什么有缘? 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碰瓷! 夙厉心中一片灼热翻腾,在他与陆洇在一起的这些年中,他从未听过“释空”这个名号! 然而,陆洇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瓢冰水泼在了他的心上:“……或许的确有缘,佛子,请恕子濯冒昧。” 下一秒,竟然是有铃声摇动! 陆洇摇动了脚踝上的命铃! 夙厉怔在了原地,完全无法相信。 他明明还记得,陆洇对自己的评价是“命令从未因他而动”,他还曾玩笑道“命铃为谁响你就和谁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