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但他没想到,几乎在他进入房间的一瞬间,蜷缩在床铺上的少年便睁开了双眼。 成为玄清的主人后,谢渊的感官被强化了数十倍。 而他向来谨慎,会让鬼气蛇影遍布整个房间。 寻常的隐匿术根本骗不过他的五感。 所以温时卿现在相当于整个人暴露在他面前,一言一行尽数倒映进谢渊半睁的眼中。 少年错愕地看着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做着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事,表情在月光下带点心虚和紧张,却异常鲜活又真实。 他的目光追随温时卿,看到男人走到桌前,从储物戒里端出一盘饺子。 上面还冒着热气,能看出是刻意保温的。 然后又拿出一个红色的荷包,在手上颠了颠,好似觉得不够多,又打开抽绳,往里填了两块灵石。 像极了以前从宫人们嘴里听到的,过年时凡间长辈给小辈的…… 压岁钱。 温时卿郑重地把荷包放在饺子旁边。 而后才转身,看向谢渊的方向。 谢渊赶忙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稳定。 脚步声逐渐接近,谢渊能感觉到温时卿停在了他的床边。 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似是在感受着什么,没察觉到异样后又停了会儿,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 用很轻、却很柔和的声音说。 “我很喜欢你送的新年礼物。” “新年快乐,谢渊。” 世界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谢渊几乎能够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那么急,那么快。 原来,师尊并没有忘记他。 虽然并不知道温时卿为何要偷偷地来,但这一刻,在清兰园外感受到的难过与愤怒一瞬间便消失无踪,此时谢渊心中只余狂喜。 即使明白这只是对方从陪伴萧恒的一天中,挤出的一点点时间。 对谢渊来说,仍弥足珍贵。 更何况,今夜的温时卿是如此的……温柔。 温柔地好似一场虚假的梦。 让谢渊感到惶恐的同时又妄图沉溺其中,所以当抚摸发顶的手向后收回之时,他下意识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温时卿的手! 温时卿身形猛地一僵。 下意识要抽回手,垂眸却见床上的少年并未睁开双眼,只是紧锁着眉头,仿佛陷入了一场恐怖的梦魇,抓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别走……别丢下我……” 温时卿心头突地一疼。 莫名就想到那日在谢渊识海中看到的记忆画面。 轻叹口气,温时卿想着只要谢渊不醒,他多待会儿也没什么。 便挪了椅子过来,守在谢渊面前。 一直守到天边将白,见少年眉眼舒展,才取回自己的手,悄无声息地离去。 只是在他踏出春景别院的一瞬间,屋中本该沉睡的谢渊便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 谢渊也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到摆放着饺子的桌前。 大口大口地将饺子吞吃入腹,而伴随着吞咽动作,眼角唇角的笑意逐渐扩散。 直至笑出声来。 听得一直默默观察他的玄清毛骨悚然:“一大早的,你别笑的这么阴好不好!” “你都是鬼了,还怕我阴吗?” “……”玄清翻了个白眼,但依旧听出他心情不错。 想必是温时卿的这般古怪作为,又让谢渊受了打击的心支棱了起来。 倒是个好哄的怪胎。 “行吧,你开心就好。” 谢渊把玩着桌上的荷包,脸上终究久违地露出了符合年纪的满足与笑意。 “玄清,我能感觉到师尊是在乎我的。” “昨夜,他明明可以一直陪着萧恒,可他还是选择来看我。” “还说很喜欢我送的礼物,甚至因为我装出的可怜模样,守了我半夜。” “所以,我不想再信什么先入为主。” 少年攥紧沉甸甸的荷包,眼尾浸着势在必得的狠绝。 “我只信后来居上。” 第21章 师尊别气 年后,温时卿收养了小雪,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违背人设光明正大地养,每当谢渊上清兰园送茶点,就故意指着小雪演戏:“既是你自己跑上来的,便算是与本君有缘,留在这里也无妨。” 只是他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谢渊看他的眼神就会变得异常柔和,莫名让他毛毛的。 萧恒也挺喜欢小雪,有事没事就喜欢逗他。 还告诉他要跟小蓝好好相处。 小雪表面上装乖,背地里可是谨遵谢渊的指导,一到晚上就吓唬那小蓝鸟,但好几次把小蓝吓得拉了好几摊粑粑,啪嗒啪嗒掉眼泪后,小雪又心软了。 所以就变成偶尔对小蓝呲一呲牙全当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剩下的时间还会偷带谢渊给他做的好吃的,丢一点给小蓝,于是长此以往下去,不仅没把小蓝吓瘦,倒还把小蓝喂肥了两圈,成了一只小肥啾。 待到谢渊问起,他就硬着头皮胡诌:“大哥,我跟你说,把他喂肥可是一个让他失宠的大好办法,你看哪有鸟像他这么胖!温道君一看他这么肥,都不愿意让他唱歌了,早晚就会不喜欢他,把他扔了!” 谢渊对此,不置可否。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淌,清兰园的树叶绿了又黄,转眼便过去了三年。 温时卿在这三年间,明着养萧恒,暗着养谢渊。 白天待在清兰园,夜里偶尔就跑去谢渊的房间喝茶。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渊不止给他泡茶做茶点,还会做一些很好吃的菜肴,逐渐渗透进两人的相处中。 温时卿虽然已经辟谷,可他还是有着自己世界的思维,所以无法完全摒弃对美食的热爱。 所以虽然嘴上嫌弃,每次却都能把谢渊给他做的东西光盘。 久而久之,就从一开始只是任务所迫才来谢渊房里“喝茶”,到后来,甚至变得对来谢渊这里产生了一种期待的情绪。 而更让他感到舒心的是,对玄清的事,谢渊三年来,只口不提。 只和他维持着这种师徒关系,表面上也依旧乖巧听话,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这对于温时卿来说就是最好的状态。 “师尊,我前日出去做宗门任务,看到萧师兄和一个岚音宗的女修在一起。” 谢渊的声音传入耳畔,唤回了温时卿的思绪。 窗外夜色沉沉。 面容俊美的少年已然长得比温时卿还高了一些,俯身沏茶时,鬓发柔顺垂落,衬得他肤色更白,唇色更红,狭长的瑞凤眼认真注视着男人时,有种别样的深情。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叙述道:“我见那女修勾住师兄的脖子,摸他的脸,师兄只是笑,也没推开她,想来那女修应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温时卿嘴角轻微抽搐。 很想质问谢渊怎么就非得这时候提萧恒和女修的事儿? 毕竟谢渊一提,他就得装模作样地生气。 然后这一桌子的好吃的,就又不能吃了。 不舍地收回落在核桃酥上的视线,温时卿冷声道:“够了!萧恒的事不用你来操心,管好你自己。” 说罢,他蹭的起身,一边骂谢渊净会说一些让人倒胃口的话,一边朝着门外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少年攥住。 谢渊修鬼道之后,体温偏凉,贴上温时卿手腕的触感,仿佛一条冰冷的游蛇,缓缓地攀附、缠绕、绞紧。 “师尊,别气。” 身形颀长的少年靠近温时卿,低哑的声线带着浓浓的蛊惑。 “就算萧师兄心有所属,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会一直待在师尊身边,陪你的。” “??!!!” 两人对视。 温时卿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几乎毫不犹豫地甩开了谢渊的手! 并蹭地退后了一大步! 只因谢渊这态度,这言语,真的像极了三年前他在魇山那预知镜里看到的模样! 明明之前都挺正常的啊,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和萧恒相提并论?!” 温时卿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怕谢渊,转而说出符合人设的话。 “以后这种话休要再说!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说完后,他就哐的一声拉开门,堪称落荒而逃。 而谢渊望着温时卿离去的背影,捻了捻沾染了对方温度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脸,痴迷地笑了。 “师尊的温度,好暖。” “啊啊啊,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玄清忍无可忍地叫出声来。 “太久没碰过师尊了,有些控制不住。”谢渊坐到桌前,从善如流的端起之前被温时卿喝过的茶水,唇瓣印上茶碗边缘,被水洇湿,颜色便显得更红了几分,像极了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