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低着头解释:“事情发生的突然,我手机没带,所以……” 周时潋什么也没说,又拉着宁蔚去了洗手间给她清洗身上的血渍。 宁蔚从来没觉得他如此可怕过。 她只能乖乖地站在水池前,让他冷着一张脸给她清洗身上的血。 手上的,脸上的都洗干净了。 周时潋扯过墙上挂着的纸巾给她擦洗衣服,似乎这血液已经完全渗透了进去,他犹豫了下,问:“你肚子上应该沾了血,要擦吗?” 宁蔚点头,她接过周时潋手中的纸,“我自己来吧。” 她低着头,背对着周时潋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了平坦的小腹。 那会她扶住唐逸的时候,他背上的血也渗透进她衣服里了,加上手术那会她太紧张,也忘了来清洗,现在血迹已经干了。 宁蔚一边擦一边流眼泪。 周时潋盯着她白皙的后颈,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缩。 过了半晌,他跨了一步走到宁蔚的跟前。 看见她手背上一颗颗泪珠,尽管已经猜到她哭了,但还是心里疼得像是被狠狠地揪住。 宁蔚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擦那块干了的血迹。 但是泪水就是止也止不住。 当她看到唐逸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几乎一瞬间,当年她父亲躺在血泊中样子便涌入了她的眼前。 那天早上,她很早起来准备给因为母亲猝死而吃不下饭的父亲做早饭,她煮好了粥敲门去喊爸爸。 结果看到的却是爸爸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血的模样。 在她夜晚熟睡的时候,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背着她割腕自杀了。 那幕场景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近几年,她已经很少会梦见了,但直到今天看到了唐逸这幅模样,她忽然怕得不行,差点撑不住要倒下。 这血干了后真的很难擦,宁蔚眼前一片模糊,小声说:“对不起啊,血干了,我去沾点水……” 她侧过身,打开了水龙头。 流水声挡住了她细碎的哭泣,直到那张纸巾已经被水冲得不成形状了。 宁蔚死死拧着那团废纸,正想丢到旁边的篓子内,忽然间她感到自己腾空而起。 下一瞬,周时潋掐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 宁蔚知道现在自己哭得已经满脸泪痕,不敢抬头去看他。 她只感觉面前的男人周身的气场极其冰冷,她不敢看,害怕在他眼里看到一点厌恶的眼神。 害怕他会讨厌她怎么擦个血也能哭哭啼啼的。 她想竭力地想忍住眼泪。 宁蔚死死咬着唇,因为忍住泪水,胸腔轻微的颤动。 洗手间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几秒后,宁蔚模糊不清的视线内出现一只白皙的大手,他轻轻地掀起她衣服的下摆,默不吭声地帮她擦掉那块,她刚才怎么都擦不掉的血迹。 动作轻柔且怜惜。 宁蔚身子一僵,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直到肚子那块血迹也被擦干净后,周时潋淡声问她:“好些了吗?” 宁蔚楞了下,点头:“嗯,好多了。” 嗓音还带着轻微的鼻音。 周时潋慢条斯理地盖住她刚才露出的小块肚皮,低着眼看她:“要我抱你下来,还是你自己下来?” “啊?” 宁蔚迷茫地抬起头去看周时潋。 他一错不错盯着她看,在认真的询问。 看着的确像是只要她说一个“抱”字,就能立马将她搂入怀中的架势。 宁蔚心不可控地错乱了几拍,她抿了抿唇,很温和地说:“我自己下来吧。” 她的衣服还有很多血迹,身上也是一股血腥味。 要是让周时潋抱,肯定会染了他一身。 周时潋大概是刚刚看到她哭了,以为她是被什么给吓到了才想特殊的照顾她,但她不想这样麻烦他了。 况且他们合同上也说好了,没人的地方不能拥抱。 她不能违反合同的要求。 不等周时潋回答,宁蔚自己从洗手台蹦了下来。 她故作轻松地去洗了脸和手,才转身说:“我去看看小唐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周时潋面无表情盯着她。 那眼神盯得宁蔚都发怵了。 她又问了句:“你要一起去吗?” – 宁蔚和周时潋一起回到手术室外面的时候,苏芹美已经过来了。 看见周时潋,苏芹美也没惊讶,她目光落在宁蔚微微红肿的眼睛上,担忧问:“宁宁,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蔚摇头:“没事,我刚去洗了血迹,然后洗了把脸。” 周时潋瞟了她一眼,随后很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脸又臭又冷的样子。 宁蔚:“……” 苏芹美开始商量道:“小唐这个手术也不知道要做多久,你们明天都要上班,还是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苏煜:“姐,我陪你一起好了,反正我明天可以晚点去。” 苏芹美点头,随后又操心道:“小唐这回是惹到无赖了,王姐今后那个酒吧的工作估计也做不了,这笔医药费,酒吧那边大概也不愿意出,我寻思着还是我垫了,你们帮我在小唐那边封口就行。” 宁蔚皱眉道:“不能报警?” 苏芹美:“那间酒吧的老板身份比较隐秘,没人知道后台靠山是谁,他敢这样在酒吧门口伤人,肯定是不怕报警的。小唐醒来要是想报警,我都不必去问了,王姐绝对会阻拦,王姐跟我说了,她担心要是小唐执意去报警,屈爷会继续报复。” 宁蔚想起唐逸被打的那副惨状,心里堵的难受,她在五年前就认识唐逸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没有现在这么高这么壮,外表看起来像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实际上他心思很柔软善良。 “那家酒吧叫什么名?” 正在低沉的氛围,周时潋淡声问了起来。 苏芹美回想了下,“好像叫【无名】。” 周时潋随意滑动了下手机,“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苏煜追问道:“你认识?” 周时潋:“不认识,但谁跟他认识我知道。”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说唐逸的手术很顺利,要先住院安排,苏芹美去跟医生谈一谈术后的问题,宁蔚就主动去交医药费了。 周时潋也跟了过来,问她:“手里的钱还够?” 宁蔚:“嗯,这几年攒了点。” 周时潋好奇问:“为什么对唐逸这么好?”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事,她和苏芹美其实没必要照顾到这个地步。 宁蔚忽地停下脚步。 她轻声说:“我和小唐认识有五年了,算起来,他救过我两次,第二次是救了我和苏姐,他是我和苏姐的救命恩人。” 说完她就去了交医药费的窗口。 周时潋盯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一瞬间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知道,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究竟受了多少的委屈。 他忽然想起了高中的宁蔚。 初时跟她同桌,他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只隐约有个印象,他这个同桌很爱学习,性格孤僻且话不多,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极难相处,但对他来说却无比合适。 他很厌烦有人时不时过来搭话套近乎,有个像透明人似的同桌再好不过,他耳根子也好清静。 记住她名字的那天是中午回班级,后排几个男同学在背地里说她坏话。 骂她心高气傲,骂她不识抬举,更骂她眼界高竟敢拒绝班长的告白。 那些言论实际上周时潋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他相信,他的同桌肯定也知道。 但她并没有当一回事,她像个机器人似的,只把读书放在第一位。 让他再次改变看法的是那个周末。 黄昏下,宁蔚背着书包拉住他的衣摆,仰着脸问他不回家的时候都去了哪里。 她一个字的委屈都没说,他却清晰地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难过与委屈。 也就是那时候周时潋才明白。 她并不想成为同学口中孤僻的人,也不想在其他人眼中只有心高气傲的标签,只是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她没多余的精力去解释,更不敢主动交朋友了。 时间过去太久,周时潋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为什么会带她去他独处的地方。 他只记得,那时候他第一次明白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宁蔚没有带手机,正想翻翻包里的银行卡,这时周时潋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很快那边“滴”的一声响。 他速度快到宁蔚都来不及阻拦,钱都付了,她只好说:“你放心,我晚点拿到手机了就还你。” 周时潋扯了扯唇:“还是让唐逸还我。” 宁蔚为难:“小唐他可能暂时拿不出这些钱,我先替他垫了吧。” a href= title=即枫target=_blankgt;即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