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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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加鼓点会怎样,副歌如果抬高半个key会不会更炸。 这是他这段时间被训练出来的本能。 他穿过梧桐大道,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路上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新生都已经安顿好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树荫下坐着聊天。 —— 裴妄的宿舍在东区四号楼,三楼,312。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三个男生正在收拾床铺,看见门开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嘿,新室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开口,笑着打招呼,“我叫周洋,本地的,你呢?” “裴妄。” “裴妄……这名字挺酷的。”周洋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个系的?” “音乐学。” “真的假的?”另一个男生凑过来,是个挺壮实的北方男生,名字叫李远,声音洪亮,“我也是音乐学的!咱俩一个专业啊!以后上课还能一起走!” 裴妄把行李箱放到床边的柜子里,动作利落,语气淡淡的:“嗯。” 李远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热情地凑过来:“哎,你是签约了还是没签?我听说今年有个音乐公司来学校招人,好像是定向培养,签了的人大二就能出道——” “签了。” 李远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哪个公司啊?” 裴妄没有回答。 周洋在一边笑着说:“行了李远,人家不想说就别问了,谁还没点隐私啊。” 他转向裴妄,态度温和得多:“我们都是作曲系的,你呢?作曲还是表演?” “表演。” “难怪,”周洋笑了笑,“你一看就是能唱的那种。” 裴妄没接话,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个随身听,一副耳机,还有一把被拆解了的吉他拨片。 他把拨片拿出来,在手心里捏了一会,然后又重新塞回去。 —— 晚上,宿舍熄了灯。 裴妄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间琴房,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还有学姐说的那个名字。 沈清昼。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地发出来,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诗,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特别。 作曲系,大一新生,独来独往,钢琴弹得好。 ——和自己是同一届。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摸出来,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沈清昼 a大”。 跳出来的东西不多。几条旧新闻,有条是高中时期的获奖记录,有一个国家级音乐比赛的一等奖,还有一个作曲比赛的二等奖,名字被压在角落,照片模糊得看不清脸。 他往下翻,又看到一条更早的新闻—— “高中生沈清昼出版个人作曲专著《旋律的私人语言》,创该出版社最小作者纪录。” 裴妄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点进去,页面加载出来,是一篇三年前的报道,配图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站在书店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报道的内容大致是:沈清昼在高二时出版了这本书,内容是他对旋律写作的个人理解和对音乐语言的探索,出版社的编辑在受访时说,这本书的质量远超同龄人水平,“不像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 裴妄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社会新闻—— “独家:青年作曲家沈清昼父母离世,疑因三年前车祸事故。” 他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他忽然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 页面加载得很慢,像是在播放一段被尘封的记忆。新闻的内容很简单:沈清昼的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当时他还在上初中,肇事司机酒驾,事后逃逸,至今未能找到。 新闻配图是一张很旧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在某个公园。沈清昼的父母看起来很年轻,母亲笑得温婉,父亲站在身后,手搭在沈清昼的肩上。 照片里的沈清昼还很稚嫩,大概只有十三四岁,五官已经可以看出后来的影子——眼睛很大,唇线很干净,站在父母中间,手牵着母亲的手。 裴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把手机关掉,闭上眼睛。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像某种规律的节拍。 他又睁开眼,翻了个身,把手机又摸出来,打开音乐软件,在搜索栏里敲下三个字——沈清昼。 没有结果。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搜索结果页面,忽然觉得有点烦躁,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去音乐学院那边转转。 第10章 你好,我叫裴妄 第二天上午没课。 裴妄七点就醒了,室友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了脸,换了一件灰色连帽衫,把帽檐压低,从侧门出了宿舍楼。 九月初的早晨,空气里还带着一点露水的凉意。他穿过操场,经过图书馆,在食堂买了一个三明治,边走边吃。 音乐学院的楼在校园最北边,被一片小树林隔着,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他走进去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底楼有一个大厅,摆着几架旧钢琴,有学生在里面练琴,隔着玻璃窗能看见,但听不清声音。墙上贴满了海报和海报,有音乐会的宣传,有社团活动的通知,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琴房预约请找三楼管理员王老师。” 他上了三楼。 走廊很安静,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有点暗。两边的琴房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钢琴声或者提琴声,都是练琴的人。 他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琴房,有人在弹肖邦,有人在拉大提琴,有人在吹长笛,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人。 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琴房,门是虚掩的,透出一条细细的缝,里面没有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开门。 琴房里有一架三角钢琴,落地窗把整个早晨的光都放了进来。 有人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一幅定格的画。 裴妄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背影。 很瘦,肩背单薄,白衬衫的下摆收进深色长裤里,腰线收得很窄。头发松松地垂在颈后,在阳光里有点发软。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放在琴键上,像在发呆,又像在出神。 他没有弹琴,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肩线,颈线,还有那截露出来的耳后皮肤,白得有点晃眼。 裴妄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个人安静地坐在阳光里,像在看一幅画。 过了几秒,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裴妄看清了他的脸。 ——比想象中更好看。 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的锋利,而是柔和的、耐看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浅,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皮肤很白,带着一点不健康的白,像瓷。唇色也淡,抿着的时候,唇线很干净。 他看见裴妄的时候,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带着一点意外。 那点意外很快被收起来,他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 “你是?” 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沙哑,像清晨还没被完全唤醒的那种质感。不高不低,落在耳朵里,像羽毛轻轻划过。 裴妄站在门口,一瞬间竟然忘了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人眼睛里,那双眼睛很安静,很干净,像一片没有风的湖面,倒映着早晨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首曲子,沈清昼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那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看得见下半张脸和一点下巴。下巴线条很利,唇线偏薄,微微抿着,像在打量他。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微微垂了垂眼,轻声又说了一遍:“你是……来找琴房的?” 裴妄这才回过神,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帽子摘下来,搭在肩上,露出整张脸。 光一下子全落在他脸上,眉骨,鼻梁,眼尾,那张脸生得锋利又冷艳,偏偏眼底又黑得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他看着沈清昼,眼睛亮了一下,唇角跟着轻轻一扬,像冬日里忽然被点亮的火。 “你好,我叫裴妄。” 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是大一,音乐学表演系。” 他说到“表演”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把重音落在后面,像在强调什么。 沈清昼看着他,那张脸确实很扎眼,跟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明明长得很好看,偏偏气质里带着一股不太好惹的劲儿,像是天生就知道自己站在人群里会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