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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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蛮直接推开了掩着的门,再抬眸阴沉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笑脸。 “抱歉啊二婶婶,瞧我这记性,居然把这样大的事给忘了。” 柳翠看到陆蛮出现,跳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到肚子里,“有事耽搁了吧?来了就行,来了就行。” 迎亲的队伍比陆蛮想的来的还要快,眼看到了吉时陆蛮撂担子不干了。 “哎哟,我肚子好疼。”陆蛮忽然抱住肚子哀叫起来。 柳翠是个纯朴的,没想那么多,傻眼了。 “那旁子呢?” 陆旁手心出了汗,看了眼陆蛮,捂住肚子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婶婶,我好像也吃坏了肚子。” “这可怎么办!”柳翠急得满头大汗,迎亲的队伍就在门外,再去叫亲侄已经来不及了。 “婶婶,实在对不住,我们兄弟两今天怕是不能背鲤哥儿了。” 柳翠愣愣的看着这两兄弟一唱一喝,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你们怎么这样,鲤哥儿哪对不住你们了。”陆小青快气哭了。 “青青堂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是我想肚子疼的吗?”陆蛮疼得皱着张脸,叫陆小青也无话可说。 可他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迎亲队伍来了他开始肚子疼,还两个人一起疼,陆蛮是把她们当傻子吗? 陆小青憋屈的不行,受不了陆蛮这样羞辱。 “陆蛮,你太欺负人了!” 陆蛮索性也不装了,“欺负人的到底是谁,他陆鲤真是好大的威风,因为一点小事情,阿奶都不让来,是不是但凡他看不顺眼的都不能出现在他眼前。” “你在说什么,分明是阿奶病了才不来的。”陆小青已是气急,她压低声音道。 陆鲤的婚期前一天刘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病了,一直闭门不出,这些天的饭都是陆春根端进去的。 陆蛮恶狠狠剐了屋里一眼,她顾忌,他可不顾忌,他就是要陆鲤听到:“小宝可没得罪他!” “阿蛮,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是阿姑病了才来不了,鲤哥儿还能绑着她来不成?而且小宝上不了私塾跟陆鲤有什么关系?!”陆蛮这样不留情面,柳翠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她吃了好多次教训,还是不会把人想的太坏,以至于陆蛮的出尔反尔让她始料未及。 之前发生的事陆蛮和陆旁并不在场,陆桥也没跟两兄弟说什么,但村里的风言风语可没规定他不能听。 先有陆鲤泼大粪,后又有他的未婚夫婿将阿奶逼跳河,行迹可谓是劣迹斑斑。 “那你告诉我,本来小宝私塾的名额已经板上钉钉了,为什么他回来一趟,小宝就不能读了!” 陆蛮认定就是陆鲤害的。 他指着陆鲤所在的屋子,又指着院子门口的迎亲队伍,高声嘲讽:“一个从良的赌鬼,一个声名狼藉的赔钱货,可真是绝配。” 尖酸刻薄的话穿过木门,陆鲤拼命眨了眨眼,才逼回夺眶的泪。 到底要他怎样做呢? 是不是因为他是哥儿,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陆鲤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哀来。 可是哥儿明明没有那么差,他会打猪草,会下田插秧,小子做的事情他也可以做,他还会洗衣,会做饭,用草编的小兔子可好看了,也可以徒步跟阿爹一起去晓市卖鸡蛋,上次有个阿婆看他乖巧还多给了他一文钱呢。 他不比别人差的。 人非草木,怎么能不委屈。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鲤意识到,这个家除了阿娘没有人把他当成家人。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冰冷,才会让突如其来的温暖那么热烈。 一只大手突然拢住了陆鲤的肩。 与陆鲤如出一辙的红色布衣站在他的身前。 第23章 陆鲤脑袋晕晕的,他也不知道他的新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被抱出陆家的那一刻,他隔着红盖头,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从此以后,这里就不是他的家了。 可能是失望了太多,陆鲤没有很难过。 太阳总要落。 人总要活。 他不该贪太多。 杜桂兰站在村子口,远远看到迎亲的队伍就让人往烧红的火盆里扔竹竿。 晒干的竹竿烧到第一程度会发出类似爆竹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十分好听。 喜轿抬进院子,喜婆便朝外撒了一把晒干的豆子,高大的新郎官牵着他得夫郎迈过火盆。 程家已经许久不曾热闹了。 不大的院子摆了好几桌,每桌都有肉菜,手腕那么粗的鱼都是程柯宁去河里捕捞的,提前准备的山鸡每桌都是整只的,红烧的水鳅香的很,素菜也都是拿荤油炒的,每一盘都油汪汪的。 陆鲤看着盖头下的另一双脚,比他大的多,一步一步将他牵着走。 每走一步陆鲤的心跳就快上几拍,明明天气还没那么热,走到堂屋的时候陆鲤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怎么拜的堂,等他从晕头转向里回神已经入了洞房。 陆鲤知道这屋子是程柯宁的。 床榻上铺着的鸳鸯被一下子烧着了陆鲤的眼,在喜婆的催促下他才坐了一点床的边边。 男子的床从来只有他得夫郎才能坐,陆鲤身子绷着,一双漂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地面,似要盯出朵花来。 直到此刻他终于有了要给人做夫郎的感觉了。 陆鲤的唇颤了颤,两只手攥着腿上的那片布衣,眼前突然一片明朗。 陆鲤才发现已经成为他夫婿的男人,用如意秤挑开了他的盖头。 他慌乱的抬头,都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脸,又慌乱的低下头。 到现在陆鲤其实已经没有很害怕程柯宁了,他试图接受他,也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不是坏人,但被程柯宁这么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慌得厉害。 陆鲤清楚两人成亲是不得已,他所图的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能吃饱,能穿暖,不挨打,日子便是有奔头的。 程柯宁沉默了一会儿,给他端来一碗芋羹。 陆鲤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芋羹,热气似乎迷住了他的眼。 他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早时也就吃了点甘薯就被拉起来梳洗。 上辈子因为王兴中中了风,王春香不给他饭吃,还是隔壁婶子看不过去给他塞了个饼子,才得以裹腹。 王春香说是他克的他儿子,陆鲤突然有些担忧。 陆鲤隔着雾气偷偷打量对面的男人,又觉得他生的那样健壮,想来应当是不会那样脆弱的。 “怎么了?” 陆鲤飞快转移视线,拿起筷子以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从小到大都吃芋羹,盐巴放的很少,很重的苦味里才能尝到一点咸味,偶尔会在里面放些菜叶,可手上的这碗却咸淡适中,一点都不苦,有肉还有蛋。 陆鲤只在耀祖过生辰的时候看到过大伯母做过这样的。 陆鲤曾幻想那味道应该是极好得,上面卧着一个煎蛋,撒了葱花,挑食的陆耀祖都吃了好大一碗呢。 他忍不住抬头看程柯宁,筷子拿起放下,一双眼睛因为抬眸圆溜溜的,嘴巴没动,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一样:这真是给我的? 他那样小心翼翼,程柯宁垂在腿边的手紧紧了,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阿宁哥你也吃。”陆鲤想要分他一半。 “我吃过了。” 陆鲤在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后这才端起碗来。 有肉的芋羹比陆鲤想象的还要好吃,先是喝了口汤,紧拧的眉头舒展,随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芋羹,两人都简单盥漱了一番,眼看程柯宁脱下衣袍,陆鲤慌忙挪开了视线。 喜被是杜桂兰新打的,有些份量,但比起冬天的被褥要薄上一些,陆鲤躺进被窝突然被膈了一下,往里一探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红枣。 陆鲤双颊微微发热,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两个阿姊成亲的时候夫家就会在被褥里放红枣,意欲着早生贵子。 陆鲤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想象不出来这里会有一个小娃娃的样子。 他一直聆听身后的动静,感受到旁边一沉,呼吸忽地快了几分。 程柯宁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以至于陆鲤不得不挨得他很近,谁都没有动,陆鲤僵直着身子,也不知道过了几息,眼看着桌上的红蜡烛燃过了一半,就在昏昏欲睡之际,一只手突然盖住了手背。 男人的手实在是大,将陆鲤一只手盖住还有余,手心也烫的厉害,跟碳盆上烤了很久的火一样,那热度就好像要钻进骨头里。 陆鲤打了个哆嗦睁开眼。 程柯宁的体温很高,只是躺了一会儿被窝就被他弄得暖呼呼的,陆鲤的手脚在晚上都冰的厉害,这会儿也被那温暖烘的微微发热。 事实上程柯宁并不好受。 他头一回与人躺一张塌上,也是头一回知道哥儿的味道是如此香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