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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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也很放松,完全没有那种快要吓破胆的空白。 李厂长皱了皱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背着手,继续往前走了。 哼,估计是吓傻了。 裴沉看着那个矮胖的背影走远,收回目光。 他是名警察。 刑警队的,干了快十年。追嫌犯追了三条街,最后在一个巷子里堵住了对方。那小子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特狰狞,说:“都是你逼我的。” 然后他就突然没意识了。 再醒过来,就在这儿。说实话,刚醒那会,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被人下了药,产生了幻觉。 国内怎么可能有这种地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肉加工厂?开什么玩笑。 但两天过去了,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人他试着问过,问他们是怎么来的,来多久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理他。 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或直直盯着一个地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还有的冲他傻笑,笑完了接着哭。 这状况,要么疯了,要么离疯不远。 裴沉也试过别的。 笼子门是从外面锁的,锁是普通挂锁,可惜够不着。 他也试过跟那些工人搭话。 “兄弟,哪儿人啊?” 没反应。 “这工作累不累?一天干几个小时?” 没反应。 “咱这厂子,老板是谁?有编制没?” 还是没反应。 裴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庆幸工人没对他动手。 他见过他们对不听话的人是什么态度:一个男的想反抗,刚站起来,就被一个工人从笼子外面伸进手去,一把攥住脖子,像攥小鸡仔一样,直接拧断了。 就一下。 咔。 然后那个工人把尸体拖出来,扔在案板上,开始剥皮。 ——遗憾的是一点信息没套出来。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搜集到一点信息,至少从这群法外狂徒做的事来看,肯定不是在国内。 裴沉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坐着,靠着笼子的铁栏杆,目光扫过那些工人。 又高又壮,力气大得离谱,动作机械重复,一看就是干了很久都形成身体记忆了。 等一下。 裴沉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工人身上。 那个工人正在案板边忙活,背对着他。猪头罩的后脑勺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 裴沉眯起眼。 那个工人这时转过身来,去够旁边的刀。猪头罩的侧面暴露在他视野里。 嗯? 裴沉盯着工人的脖子。在脖子和猪头罩交界的地方,他看见了一条线。 裴沉脸色骤变。 缝合线?! 黑色的线从后颈绕到前面,绕了整整一圈,像缝衣服一样,把猪头罩的下沿和脖子的皮肤缝在一起。 裴沉呼吸一顿。 好了,现在已经不是国不国内的问题了,这特么到底给他干哪来了?还是阳间吗??? ......难道说像那些美式恐怖片一样,这里是邪恶的实验所? 嫌犯竟然还与境外势力有勾结?如果真如他所猜想,他必须竭尽所能把情报传回去。 *** 清明后的第一个晴天。 这天天蓝得太过分,一丝云都没有,阳光白晃晃的,落在墓碑上。 刑警二队队员站最前面,胸口别着白花。 队长老刘站在头一排,眼睛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眶泛红。 旁边的小周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旁边的小李没低头,抬着脸看天,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翻得眼白都露出来,就是不往下看——往下看就憋不住眼泪了。 半晌,老刘眨了眼,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他用袖子蹭了一下,接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墓碑前,敬了个礼。 后面的几十只手跟着齐刷刷抬了起来。 礼毕。 一夜之间白了头的俩夫妻站在墓碑前,看着碑上的照片,里面穿军装的年轻人是他们的儿子,冲镜头笑得灿烂。 这是十年前拍的。那会儿子刚从部队转业,分到市局,非要穿军装去照相馆拍一张,说纪念一下。 拍完拿回来给父母看,裴父板着脸骂了一句臭美。 裴母坐在轮椅上。她是突然“瘸”的,从接到儿子牺牲消息的那天起,她就站不起来了,医生说不是腿的事,是脑子的事,受了太大刺激,成了心病,医不好,只有等病人自己看开。 裴母已经哭了太多,现在哭不出来了,她就那么盯着照片,盯着盯着,嘴唇开始抖,抖得厉害,像有根线在底下扯,抖了半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 她伸手颤颤巍巍够向墓碑。 够到了。 手指摸着照片里的人,从额头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嘴角。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瘦了。”她说。 旁边的人愣住。 她又说了一遍:“瘦了。叫你好好吃饭,你不听我的......你从来不听我的,我让你保护好自己,你怎么就不听呢?” 战友们的眼眶更红了。阳光倾洒在墓碑上,拂在黑白照片上。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 和裴沉不能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就是年轻点。毕竟是十年前拍的。 *** 商场三楼,电玩厅。 门口两排娃娃机,抓夹一张一合。音乐声从里面炸出来,叮叮咚咚的,震得地板仿佛都在抖。 谢倦迟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头发有点长,后脑勺那儿扎了一小撮,松松散散耷拉着。 瘦,高,走路的姿势带着股懒劲儿,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表情也懒,眼皮半垂着,嘴角平平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往里走,路过的地方,有几道目光黏上来。 两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跳舞机旁边,本来在等机器,看见他,其中一个忽然不说话了,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脸慢慢红了。 另一个用胳膊肘捅她,凑过去小声说什么,两个人就捂嘴笑。 谢倦迟没看她们。 他走到投篮机跟前,扫码,投币,球滚下来。他单手抓起一个,手腕一抖,球飞出去。 空心。 第二个。空心。 第三个。还是空心。 机器报分的声音响成一片,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一个接一个的扔。旁边玩的小孩停下来看他,张着嘴,手里的球都忘了扔。 一局打完,分数刷了新纪录。 他转身走开,去玩赛车。 赛车玩完,去玩打鼓。 打鼓玩完,去玩抓娃娃,抓了三次,抓上来两个,一个扔给旁边盯着看的小孩,一个塞自己口袋里。 全程表情没变过。 彼时他站在一台格斗机前面选角色,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 是刚才扎马尾的两个女孩之一。红着脸的那个,现在更红了,红到耳朵尖。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二维码。 “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谢倦迟看着她。 “不能。” 说完转回去,继续选角色。 女孩愣住,脸上的红慢慢变成另一种红,转身跑开。 她朋友揽住她肩膀,安慰道:“别伤心了,帅又怎样,没礼貌的装货。” 声音很小。 电玩厅里音乐震天响,正常来说什么都听不见。但谢倦迟听见了,他按在摇杆上的手顿了一下。 确认开始游戏,屏幕里的人物一个连招把对手打飞,血条清空。 k.o 看过死神来了吗。 加他好友,可能下一秒人好端端走在路上,一辆失控的车就撞了过来。或者头顶的广告牌掉下来。或者只是好好站着,忽然心脏就不跳了。 这样还敢加他吗? “好啦好啦,别难过啦。”朋友继续安慰女孩,“你长得又不丑,只能说那小子没有欣赏眼光。” 女孩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你又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别强迫自己刻薄了。我就是尴尬......就那种,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结果被拒了,你懂吧?” “懂懂懂。” 她们说着话,准备往门口走。 谢倦迟这时忽然走了过来,挡在她们面前。 两人同时僵住。 女孩:!!! 朋友:??? “完了完了完了,他听到了!”女孩压低声音,攥住朋友胳膊。 “不能吧!这儿这么吵!而且我声音那么小!” 两个人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倦迟垂着眼看她们。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