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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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来的轻松便宜。 家家户户灶膛里都能扒拉出来的寻常物,不惹眼,易获取。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就凭这一点“易得”,便能占据一个位置。 李景安果断在第一个变量空格填下“草木灰”。 至于另一个变量……他的视线投向那团“深度腐熟的旧肥”。 李景安微微蹙眉。 云朔县似乎并无沤肥传统,民间真会有这种符合标准的“旧肥”吗? 他迟疑地将屏幕上的放大镜图标,拖拽到那团暗沉湿润的肥料样本上。 【深度腐熟的旧肥:自然产物。多见于山上植被茂密、腐殖质丰富之处。由动植物残骸经长期自然分解混合于土壤中形成。】 李景安眼中瞬间亮起恍然的光。 原来如此! “深度腐熟”的本质,本就是粪便、草木等有机质在土壤中,经过自然界的翻动、喷水、发酵而成。 云朔多山,植被繁茂,雨水丰沛,山中土壤深处,岂非天然就蕴藏着这种“旧肥”? 一丝喜色掠过眉梢,李景安不再犹豫,迅速在第二个变量空格填下“深度腐熟的旧肥”。 初次尝试,他并未贸然调整【翻动】、【喷水】两个转盘。 只是将右上角的【地点】与【季节】分别设定为【云朔县】、【春】,随即点下了【开始模拟】。 嗡鸣声再起,不多时,一个沉甸甸、黑黢黢的陶土坛子“噗”地出现在操作台旁。 屏幕上跳出结果:【催熟成功,模拟耗时:18天。】 成了!基础方向完全正确! 李景安眼中掠过一丝安心的光芒,薄唇抿紧,略微起伏的情绪染红了面颊。 接下来,就是提速的关键——调整翻动与喷水的次数! 他深吸一口气,骨节分明、因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的手指,稳稳搭上了左上角那两个带着精密刻度的转盘。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发力,将两个转盘——一气旋到底。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实验室的宁静。 刺鼻的黑灰色浓烟瞬间吞噬了琉璃壁后整个模拟空间。 剧烈的冲击波撼动着操作间,地面仿佛都在呻吟。 屏幕上的结果冰冷刺目:【催熟失败(第八日)。氮气值过高,接触火源,爆炸。】 李景安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身形剧烈一晃,几缕细碎的黑灰竟穿透了无形的屏障,沾上他鸦羽般低垂的长睫。 可他面上不见丝毫惊惶,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用指腹在眼前一抹,拂去睫上的污迹,随即目光便重新聚焦在操作屏上,冷静地开始调整【翻动】与【喷水】的参数。 【催熟失败(第九日)。氮气值过高,接触火源,爆炸。】 【催熟失败(第十三日)。氮气值过高,接触火源,爆炸。】 【催熟失败(第十日)。氮气值过高,接触火源,爆炸。】 …… 单调而残酷的失败提示音在密闭空间内机械重复。 空气中逐渐弥漫开草木灰燃烧的呛人焦糊味。 李景安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尝试。 他自觉得身体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抬起仿佛有千钧重的手指去拨动转盘、输入新的变量组合时,指尖都在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 耳畔是永无止境的嗡鸣,尖锐、细密,如同万千只工蜂在颅内筑巢般,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可他的精神却好的很,一双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每一次爆炸的参数、每一次功败垂成的关键节点,都被他牢牢记住,不断推演,逐渐编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真相的脉络图谱。 终于—— 在又一次调整了翻动频率与喷水量之后,那象征着毁灭的狂暴嗡鸣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规律、充满秩序的运作声。 不多时,一个沉甸甸、与之前别无二致的黑陶土坛子,安静地出现在他的手边。 屏幕上,一行绿色字符缓缓浮现:【催熟成功。堆料催熟总用时:十五天。根据当前环境设置(云朔县,春),催熟天数已达理论极限。】 紧绷如弓弦的脊背骤然松懈,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李景安整个人几乎要向后软倒。 他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操作台边缘,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李景安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不见血色,眉宇间刻满深重的倦意,汗水浸湿的额发狼狈地贴在额角。 他看着绿色的字符,抹了把额角的汗珠,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退出了【模拟实验室】后,“噗通”、“噗通”。 两个沉甸甸的黑陶土坛子应声掉落在眼前的地面上。 李景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蜷缩着侧摔在床上,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的吓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地上那两个冰冷的陶罐,唇边逸出一声低喃:“……成了。” 第27章 木白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双手抱臂,如老僧入定一般静立。 天光早已黯淡下去,又被沉沉的暮色取代,如今连最后一点星子都隐没在云后。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偶尔卷过枯叶,发出一点碎响。 屋里更是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丝声息也无。 他喉头发紧,忽然力气身子,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从李景安将自己关进屋子里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整整两天,四十八个时辰,他连房门半步都没踏出来过。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他到底在做什么! 后悔,像冰冷的藤蔓缠上来,越收越紧。 虽然认识不久,可李景安什么样的性子,他觉得自己算是摸透了。 那就是个顶着张清俊无害的脸,内里最是执拗狂妄,骨子里就刻着“不安分”三个字的人。 什么凶险都敢闯,什么龙潭虎穴都敢探,全然不顾后果。 他一个人待着,准没好事儿! “砰!” 像是为了证明木白没猜错,一声沉闷的重响,毫无预兆地穿透门板,狠狠砸进木白的耳朵里。 像是什么东西,直挺挺地砸落在地。 木白浑身的血瞬间涌向头顶,又倏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侧身猛力一脚狠狠踹在门轴的位置。 “哐当——!” 腐朽的门栓应声断裂,门板只来得及呻吟半声便猝不及防的朝内里弹开,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兀自晃荡不休。 屋内的景象撞入眼帘,让木白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李景安没有躺在地上。 他半个身子斜着从床沿滑落下来,一条手臂无力地搭在床下的陶土罐子上,另一条手臂这勉强支撑着床沿。 中衣的系带散了,衣襟敞开着,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 冷汗浸透了他额角鬓边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细碎的喘息声微微急促,单薄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仿佛随时会散架。 木白只觉得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喉咙,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步跨进去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景安,声音冷的令人发抖:“死了没?” 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才缓慢地掀起眼皮。 那双往日清亮狡黠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李景安嘴唇翕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带着点自嘲的哼声,气息短促,字不成句:“死人…可不会…说话。” 木白只觉得那口堵着的怒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猛地转身,动作粗鲁地拎起桌上一把粗陶茶壶,倒了半碗不知放了多久的凉水。 水花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他走回床边,俯下身,一手有些粗暴地抄到对方腋下,手臂托住李景安的后背,将他半个身子半抱着靠在自己的身上,另一手生硬的将碗口抵到他的唇边。 “水。” 粗糙的碗沿瞬间划破李景安的唇瓣,一点殷红血珠沁出,在粗陶碗口洇开。 “咳咳……”李景安轻咳了几声,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侧过头,看向木白,“……多久了?” 木白盯着他那张白得瘆人的脸,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声音绷得死紧:“从你把自己关进去那天起,到这会儿,整整两天两夜。” 李景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竟…过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