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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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皓轩也皱起了眉头。 虽说王家娃娃确在池边被那鬼火灼伤,可自那日掀开覆盖的草席后,便再未见有气体逸出。 这十一日来,村中不乏胆大之人曾试探性地靠近点火,无论远近,火苗皆平稳如常,再未出现那日的骇人景象。 王皓轩迟疑着将这一点说了出来。 李景安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皓轩,连气息都急了几分:“你们莫不是疯了?先头已经伤着了一个,还敢再去试火?” “倘若那火真起来了,便是你们一个村子的祸事。届时火借风势,席卷村落,屋舍良田尽成焦土,人命如同草芥……这些,你们可曾想过?” 李景安一口气息岔入喉间,顿时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眼眶泛红,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珠。 王皓轩见状,脸上立刻涌起浓重的愧色。 这些时日他忙于杏花村事务,连同族老也因二狗子的伤势滞留于此。 王家村虽不远,终究还是顾此失彼了。 待他得知村人竟私下试火,一切已发生,再多斥责亦是徒然。 李景安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虚弱地倚回枕上,缓了半晌,才气息微促地解释道:“那所谓‘鬼气’,并非妖邪,实乃池中腐物堆积,在缺乏流通、闷热潮湿之境遇下,自然产生的……一种浊气。” “此气极轻,易于积聚,遇明火则瞬间爆燃,其力刚猛,绝非寻常火焰可比。” “我先前在王家村所言,乃是针对山脚平坦之地的池子所定的法子。” “倘若在山上,除却这些,还应当用空竹竿插入池底,上端开口,专作导气之用。” “如此一来,即便有气产生,亦可循此道缓缓排出,不至骤然爆发。” “不止于此,还需安排人日日巡逻,务必严禁火烛火星,四周无可立刻点燃的枯枝败叶。还需立牌警示,防患于未然。” “如此一来,你们的人力便会被分散。”李景安的目光落在阿古朵脸上,“南疆历经变故,所余壮丁本就不多。” “阿古朵,你可曾想过,若分派如此多人手去看守一个池子,还能剩下多少人力,去侍弄田地,维系你们全族的生计?” “这……”阿古朵一时语塞,眉心紧紧蹙起。 这两处关键的要害,王皓轩自己尚且不知,自然从未向她提及。 此刻被李景安一语点破,她便立刻意识到,在深山之中维持这样一个隐患重重又需耗费大量人力看守的肥料池,是何等得不偿失。 若不再设法增产,仅凭一年一熟的稻谷,如何维系如今已是捉襟见肘的生计? 昔日南疆未归,尚可自给自足。 如今既已归降,赋税便是逃不开的重担。 云朔县本就税赋沉重,若再分摊至他们头上,岂非连苟活都成了奢望? 既然如此,倒不如—— 一丝狠厉之色骤然掠过她的眼底。 李景安却并未察觉她心中翻涌的逆念,只虚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道:“本县深知,你们在山上垦殖艰难。” “况且你们才刚刚归降,若立时课以赋税,确实强人所难。” 他略作停顿,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方案,“在本县任期的三年之内,南疆暂免一切税赋。” “三年之后,即便开征,也只收取秋税,如何?” 王皓轩的脸色骤变,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景安抬手止住。 “直到本县找到了能让你们的稻谷也能一年两熟的法子后,再和山下汉民一体纳粮,如何?” 阿古朵神色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问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就不怕汉人百姓非议?” “不怕。”李景安微微一笑,“身为县令,自当要为下辖所有民众考虑。” “山上山下情况不同,不能同日而语。况且这肥料确实不宜上山,既然不能增加你们的产能,也该给些补偿才是。” “我相信,晓之以理,汉民同胞们……必能体谅,对吧?” 王皓轩面上一僵,垂下头去,不敢说话。 李景不再看他,只看着阿古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但此事于山下汉民而言,亦是让步。故而,你们南疆人也需拿出相当的诚意,以为补偿。” 阿古朵问:“什么补偿?” “简单。”李景安眯了眯眼睛,“我要你们南疆,改良筛选出的那些稻种。” ————————!!———————— 这个装饭的碗,他大不大————最后,液体里有苯酚,是19世纪的消毒剂,但其实没可能止脓的,俺不中了,找不到资料了,给开个挂吧! 第68章 阿古朵被李景安的话问得一怔,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你要稻种做什么?” 这稻谷可不比别的,李景安开了口,她无需多想,便就能给了。 这可是集结了南疆几代人的心血的东西,岂能这么轻易的给出去? “自然是拿来改良的。”李景安唇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山上风土寒重干燥,山下水土温润潮湿,二者天差地别。” “若不细细比较这山上稻谷的脾性,摸清它耐寒耐瘠的关窍,又如何能对症下药,培育出真正适合山野、还能增产的新种?” “而本县身系县务,不宜上山久居。自是需要一些稻种,种入这试验田中,再寻得那改良增产的门道。” 阿古朵闻言,冷哼了一声,只眸光森冷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李景安这话说得乍一听着实好听,也确实字字句句都向着他们南疆人,为着他们南疆人的生计。 可细细想来,实则里头全是问题。 他先头也都明说了,山上风土寒重干燥,山下水土却温润潮湿,二者天差地别,不尽相同。 既如此,这山上的稻种落入这山下的土壤,岂不是同那淮南橘子一般——山南为橘,山北为枳了? 到时候只怕不仅寻不出改良增产的门道,甚至连基本的稻子都种不出来。 可见,他这般说辞,远不是他的真心。 “县令。”阿古朵缓缓开了口,那声音仿佛去过了极北寒窑似的,充满了冷意,“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怕并非你的真心吧?” “你不如坦诚相告,你究竟……意欲何为?” 李景安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反而更坦然了几分。 他轻轻颔首,直言不讳道:“山下的稻种,也确实到了该改良的时候了。” 果然! 阿古朵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心底里冷笑连连。 什么为了南疆的增产苦心钻研,不过是觊觎他们世代积累的稻种秘技,想用来肥了汉人的田! 汉人,果然是一肚子坏水的,嘴里吐出的,每一句实话! “若我……不答应呢?”阿古朵问。 李景安两手一摊,脸上不见半分无奈和着急:“那便不答应吧。” “本县身为一县父母,既能制出沃土肥田的肥料来,可见于这农耕增产之道,自是有些心得的。” “若是你们给,也只是缩短些本县研究增产稻种的时间的时间罢了。若不给,也不会改变本县能研究出来的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阿古朵,你可得想清楚了。” “本县确实是想从你们的稻种里找到你们改良稻种的法子,但承诺为你们寻求增产之路,也是真的。” “胡说!”阿古朵斥道,“倘若真心” “你别不信啊。”李景安笑吟吟的,“稻种对比,若不种下,便不可见真相。” “而一旦种子落入田垄,生根发芽,便自然要因时因地制宜,调整肥力深浅、灌溉多寡,乃至尝试嫁接之法,探寻最能激发其潜力的关窍。” “你们的稻种既已历经世代筛选,耐寒抗瘠,其根基已胜寻常稻种一筹。” “若能佐以适宜的肥力、合宜的水源,再辅以恰当的田间管理——”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如何就不能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突破产量的极限?” “可这里是山下。”阿古朵点出了问题所在,“你也说了山上山下气候风土不同。” “你的试验田既是在山下,因时因地制宜也是因着山下的一切变化。和我山上有什么关系?” “我自有办法在山下模拟出同山上一般的环境。”李景安信誓旦旦的说道。 阿古朵猛地一怔,双眸圆睁,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这县令莫非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他先前三番五次的强调自己是人,不是神。 既如此,又从何得来这等改天换地、操纵气候的本事? 若他真有此能,为何不直接用于山下万亩良田? 是不愿么? 李景安见阿古朵一副不信的模样,叹了口气:“不知你可听说过那大棚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