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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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扫把,帮我找一下好吗?”许清平立在门前,将每一个字都咬的慢目清晰,语调平缓温和,像是在念睡前故事:“清洁室里都是有扫把的,你可以摸着寻找一下,它应该靠墙摆放着,长柄木制结构,触感不像金属那样冰凉,你能摸到吗?” 景意行无暇顾及他是谁,更没有精力思索他为什么会那样说话,他哆嗦着伸手,指尖沿着墙壁摸索,果然握住了扫把。 木制温润的触感传来,将实物捏在手心,景意行的情况镇定了些许,又听门外人轻声道:“现在,我拉开一条门缝,从你手中拿走扫把,好吗? 拉开……门缝? 是了,只是从他手中取走扫把。 景意行嘴唇张合,几乎是从嗓子中拧出来了一个字:“好。” 下一秒,铁门便被人拉开了,大片的光透进来,像极了他藏在衣柜里,眼睁睁的看着柜门拉开的时候,溺水般的窒息感再度醒来,景意行后退一步抵住墙壁,有个人逆光走入,朝景意行伸出手. 这实在是太熟悉的场面了,景意行似乎能闻到空气中零星的血腥味,他瞳孔微缩,忍不住又要应激,那人轻轻按着他的手,从他手中抽走了扫把,旋即,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握了上来。 那人试探着他的反应,轻轻牵着他的手掌,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背,景意行的手腕在他的抚摸下发抖,却并没有挣脱。 那人便维持着握手的姿势,试探性的碰了碰手臂。 接着是肩胛,脊背,以及毛绒绒的发顶。 那人轻声问:“认得出我吗?” “……嗯。” 许老师。 烫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可以触碰的区域,而景意行也在这舒缓的触碰中,感到了久违的安全。 可偏偏这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忽近忽远,似乎在这个片区徘徊,不响,却足够让景意行听清,而许清平清晰的感觉到手掌下微微放松的脊背,再一次绷紧了。 一不能放他待在清洁室里,他需要更安静,干净,舒服的环境。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景意行伸手,忽而死死的拉住了许清平的衣服,像是只落水后瑟瑟发抖的猫。 许清平微微侧身,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势:“想说什么?” 又是几声压在嗓子中的气声。 许清平仔细分辨,大概是“离开这儿”“换个地方”和“药”。 然而景意行如今的模样,肯定说不清他要什么药,而即使许清平是相关从业人员,也无法在没有病例的情况下给景意行使用药物,必须让他先冷静下来。 于是,许清平单手抚摸着景意行的脊背,将他的姿势调整成了半揽,轻声道:“离开这儿,换个地方?你想换去哪里?” “……随便哪里。” 这栋楼毗邻主路,现在正式晚餐的高峰期,站在清洁室里能清晰的听见外部人来人往,笑声,谈话声,还有那无孔不入的,令他无比紧张的脚步声。 景意行无法待在这里。 许清平轻声和他打着商量:“随便哪里?我的公寓好不好?周围的邻居都是其他老师和教授,很安静。” ……许清平的家? 景意行闭着眼,极其缓慢的点了一下头,许清平便试探性拉开了一点点门:“来,我们出来。” 果不其然,开门的瞬间,这人又紧张起来。 许清平只好揉揉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我们不走大路,我们走小路,我的宿舍就在这栋楼的后面,五分钟步行距离,路上很幽静,没有什么人。” 说话间,他尝试着牵引景意行,一步一步,带着他往外走去。 景意行能感受到向外拉扯的力道,并没有反抗,或许是早习惯了反抗无用,或许是面前人确实让他感到安全,他亦步亦趋的跟着许清平,一步步的离开教学区,走到了教师公寓。 许清平拿钥匙开门。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景总身材高挑,身形却是偏清瘦的,许清平半拖半拽,手横在他的腰,然而再怎么清瘦,这也是个成年男人,他被压的摇摇晃晃,好险将景总平平安安的带进了家。 学校单身公寓,总共就三十平,整个家一览无余,让病人窝在他狭小的办公椅上不现实,许清平叹了口气,只能选择将景总安放在床上。 期间,景意行痉挛的手指始终死死攥着许清平的衣角,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许清平试探性的掰了掰,想哄他放手,只换来更紧张的抓握。 “……” 他轻声叹了口气,许清平这人该省省该花花,虽然家具不多,但用得上的都是好东西,譬如这床垫床单,都是许清平精挑细选,他平日上床也都是洗完澡后身体干净的时候,但看了眼难受到蜷缩的景意行,许清平放弃脱掉这人的外衣外裤,只是帮着脱掉了鞋,然后拉过被子,将他塞个进去。 许清平轻声道:“景先生,呼吸。” 他摸了摸景意行满是冷汗的额头“正念腹部呼吸记得吗?不要想其他的,只是感受你的呼吸。” 温暖的被子天生让人感到安全,这段时间和许清平打了许多次电话,身边人的声音和安抚景意行也无比熟悉,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调整呼吸,总算从漫长的缺氧中缓和过来。 许清平:“你平常在服用什么药物?有没有人能给你送药?” 景意行报了个名字,艰难道:“……我的手机,有我秘书的联系方式,让他从公司拿。” 许清平颔首,握住景意行的手指指纹解锁了他的手机,划到司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剧烈的情绪失控期已然过去,接下来是漫长的平缓期,像一场潮湿的雨,虽然没有狂风催折,却依然在暗处滋生着忧虑和痛苦。 他在许清平的被子里缩成了一个茧,唯一伸出的手像是露出的触角,正死死扒拉着许清平的一节衣角。 这姿势别扭又奇怪,许清平便坐上了床,身边的茧拱了拱,将自己靠了过来。 半梦半醒间,他茫然道:“我好……难受。” 第133章 床单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景意行的秘书送来了药。 许清平略微辨别,确定是对症的药物,这才将药物拿给景意行。 他递过去一杯清水:”给。“ 景意行显然还在难受,只茫然的看着许清平,许清平只好将杯子抵在他的唇边,辅助他喝下。 随后,许清平随意拿了本书,一边阅读,一边等待药物起效。 身边人的呼吸声渐渐明显,不再如喉管被掐着般难受,可在之后,却是破碎的呻吟和气音。 许清平垂眸,看见景意行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额头满是汗水,濡湿的发尾铺在枕头,胸腔随呼吸上下起伏。 他伸手碰了碰景意行的额头:“难受?” ……嗯。 药物起效的初段,倒比发作时更加焦灼。 惊恐与不安逐渐缓和,另外的感官便逐渐放大。对于病症,景意行早形成了强迫站一般的处理规律,吃药,等待,发泄,然后在身体的极端疲倦中睡去,等待第二天周而复始循环,可今天,一切都被打乱了。 每一项都与既定好的轨迹不同,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烦躁,太阳穴一突一突跳着疼,他精疲力竭,却无法入睡。 谁能来救救他?谁能将他从这场折磨中带出去? 无数个名字从脑海中划过,最后定格在面前俊美的面容上。 许清平……可以吗? 某些画面钻入脑海,许清平站在酒吧调酒台后,许清平迈上那蒂芙尼蓝色的入门款豪车,许清平和那位年轻的老板同进同出…… 他的脑子像是喝多了酒一般昏沉,昏沉到无法思考,只剩下偏执的欲念。 为什么不可以? 身边,许清平合上书册:“还不舒服?还要喝点水吗?” 他说着,正准别起身倒水,被中人却兀的伸手,死死攥住了许清平的衣摆,用力到指尖泛青。 许清平拍拍那只手:“我只是去倒水,放开我好吗?……你不肯放?好吧,那也行。 在日常工作中,许清平也接触过不少患者,偏执起来谁也拦不住,他只能随景意行去,可下一秒,对方半坐起来,另一只手上攀,直直的扯住了许清平的领口。 两人见的距离骤然拉近,许清平被他压得向后倒去,脊背撞上床板,下一秒,景意行的身体便在他身上无意识的蹭了蹭。 “许老师,做吗?“他的嗓子哑的厉害,“我可以支付报酬。” 许清平微微挑眉,旋即垂眸,刚好看见景意行手上那抵得上他全部身家*2还要再搭上五年工资的腕表。 “景先生。”许清平握住景意行的手腕,狭长的眼眸微动:“你确定你清醒着吗?” 景意行无焦距的眸子“是的,我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