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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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昉:“……不敢。” 依旧是盯着顾寒清轮椅前的泥土,像只闷葫芦,可顾寒清的视线偏偏在他身上停了许久,像是对闷葫芦起了兴趣。 就在燕昉炸了一背鸡皮疙瘩的时候,顾寒清笑道:“此次秋猎来的匆忙,我忘将侍读带上了,听闻金玉公子文博如渊,也曾是太子伴读,在秋狩这几日,便来和我做伴吧。” 这话一出,燕昉越发僵硬,杨淳章桥等人对视一眼,顾不得后臀的新伤,仓促想要开口,顾寒清却并未看他们,只是瞧着燕昉:“燕昉?” “……遵命。” 顾寒清便带着他返回营帐。 营帐隔着不远,一板也不算太重,燕昉还是火烧火燎的疼,却不敢停歇,只勉强迈步,亦步亦趋的跟在顾寒清伸手,直到顾寒清吩咐:“观止,你扶着他。” 观止应声,便要来搀他。 观止说是摄政王的近侍,只在禁军中领了个虚职,实则地位极高,李修闵都要敬他三分,他要扶,燕昉还不敢,只道:“不必劳烦……” 顾寒清:“扶着。” 燕昉只得谨慎的压了一半力道过去。 顾寒清的帐篷,在营地的最中间。 地上铺了厚毯,门帘也比别的厚些,前后用屏风隔断出好几处独立的空间,顾寒清的卧榻在最里面,外间也放了几张小榻,则是给仆人侍从值守用的。 顾寒清指了指其中一个:“燕昉,你睡这里,我让人给你上药。” 一板不会伤筋动骨,但那么重的棍子,肯定已经肿了。 “……谢王爷。” 他站在榻前,勉强撑起一条腿,艰难的压了上去,已经有小厮取来药膏,要给他上药。 “公子,麻烦褪一下裤子,我看看伤势。” “……” 燕昉豁然抬眸。 隔着一道屏风,顾寒清正坐在里头,从燕昉的角度,甚至能清晰的看见他正执着书卷,垂眸阅读的影子。 要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姿势上药? 他明明死过一次,早不在乎这副累赘似的皮囊,现在却依旧难以自控的难堪了起来。 小厮调好了药膏,见燕昉依然愣在原地,便又问了一句:“公子?” 燕昉:“……无事。” 他心知顾寒清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营地也没有单独的地方给他上药,不在这里上,回质子营帐,还得当着众人的面上,拖下去平添矫情。 燕昉一咬牙,将裤子褪到膝盖,脸也深埋进了枕头里。 第214章 大氅 燕昉打定主意,无论上药怎么疼,他都不会出一声。 摄政王偏爱风骨卓绝之人,譬如金玉公子,他今日拉着人的袖子哭,已然犯了大忌,摄政王便是看在那几篇檄文的份上,给他二分薄面,也容不得他继续造次。 可是当药油淋上来的时候,燕昉还是忍不住,泄了两声气音,又仓促咽回喉间,变成哽咽似的闷哼。 只一板,却像剥开皮肉敲进了骨头里,身后红肿一片,实在是疼。 小厮道:“公子忍着些,有些淤青淤血,须得揉开。” 燕昉:“诶——!” 他心道淤青淤紫就放着吧,不过好的慢些,等上半月总会好的,好过他现在躺在屏风外的榻上,痛呼忍也忍不住。 那小厮已经开始上药,再拦更显矫情,燕昉将脸埋进枕头,牙齿咬住了被角,可饶是如此,还是断断续续泄出了几声气音。 顾寒清坐在屏风里,却是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留也不是,看也不好,便啪嗒一声合了书卷,转着轮椅往外营帐外走,车轱辘吱嘎旋转 燕昉听见,心中难堪,脊背便绷了起来。 等那咕噜声从屏风外掠过,听着便要出了营帐篷,燕昉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角,病恹恹的想:“我果然是学不来,仗着那点余荫,半日就惹了厌恶……嘶!” 没等他想完,身后小厮一按,燕昉身上紧绷着,疼痛更明显,加上心中有事,失了防备,当下痛呼出声。 顾寒清转轮椅的动作一顿,心道:“有那么疼?” 要是打的太重伤及肌骨,得让精于此道的太医来瞧瞧。 燕昉已然自暴自弃,脸颊死死的埋在枕头中,连着又闷哼了好几声,顾寒清鬼使神差的,就在屏风外看了一眼。 没出血,伤的不重,但红了,也肿了。 青年本就白,衣衫底下的肤色更白,唯有一片薄红分外显眼。 摄政王收回视线,转轮椅的动作更快了一些,飞快的出了营帐。 观止就在门口巡视,见状立马迎上来,扶住轮椅:“王爷?可是出什么急事了,怎么不叫属下?” 顾寒清:“……方才有几株草木没看清,带我再去看一遍。” 观止:“营地东边的?”他笑,“您不是才回来?” 顾寒清:“……再去看一遍。” 观止便推着顾寒清往营地东侧走,顾寒清从袖口抖落出竹简,垂眸阅读,他表情平淡一如往常,可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句话却是…… 看着很好摸。 “……” 自从重生后,顾寒清就莫名其妙的染上了病症,看见什么都想摸上一摸,捏上一捏,此前顾寒清随心所欲,想摸就摸了,现在却是微唾一声,只觉这病实在麻烦,还是得想个法子治好,省得生出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一边思索如何改变,一边将肩膀上睡觉的小八拽下来,放在手里盘了盘。 睡眼朦胧的小八:“?” 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茫然的飘了起来。 顾寒清:“……方才你同说我那枣树的杂交方案,我没听清楚,能不能再说一遍?” “哦,好。”小八不疑有他,回忆起资料库里的内容,又给顾寒清复述了一遍。 他们走走停停,沿着东营转了一圈,这才返回营地。 燕昉已经上好了药。 他一瘸一拐的走下来,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衫,朝顾寒清行礼。 顾寒清又不合时宜的升起了捏他的冲动,便移开视线:“秋分之后寒气渐长,燕昉,你这么穿,不冷吗?” 燕昉眸中自嘲更盛,朝臣大夫尤其重视衣冠仪表,在上官面前只着内衫,是极不体面的行为,然而都被拉扯着按到凳上,扒了外衫打板子了,又有什么脸面而言? 他垂眸回禀:“行刑前刑官将外衣剥了,未曾还给我,故而未着外衣,王爷宽宏,且容臣暂返营帐,收拾整理些私物。” 顾寒清:“嗯,你去吧。” 燕昉抬腿,正要往外挪,顾寒清又道:“稍等。” 来时是动作匆忙,惦记着给伤上药,现在不着急了,总没有让燕昉穿着轻薄内衫在外头行走的道理。 但是燕昉毕竟是主子,观止和其他小厮的衣服也不好给他穿,顾寒清在自个的衣服里挑挑拣拣,翻出来一件狐裘大氅。 前世验证过了,燕昉穿大氅好看。 他将衣服递给青年:“去吧。” 燕昉微顿,也不知这善意从何而来,是否还是沾了那两篇檄文的光,他停了片刻,伸手接过:“谢王爷。” 左右都是要死的,死前何不让自己过的舒服些,外头风大寒凉,这衣服来的刚刚好。 顾寒清的衣衫比他长一截,恰好能将他整个人笼在大氅中,燕昉舒服的眯了眯眼,往质子的营帐去了。 耽误了这些时辰,天色几乎全黑,营地里四处燃着火光,手持火把的羽林军来回巡逻,四处回荡着铠甲磨擦声,观止给燕昉找了盏提灯,他便握着往回走。 摄政王的营地在整个大营的中央,这一片巡逻最多,火光最盛,越往远处走,火光逐渐稀疏,等他走到质子的营帐,只有帐篷中的火光分外鲜明。 杨淳章桥等人早早回了营帐,他们有人挨了一板,有人挨了两三板,都不好坐着,或站或侧躺,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投射到篷布之上,似乎正围坐凑近了说话,燕昉在外看的分明。 他便吹了灯,绕到营帐之后,这里离帐内的矮榻隔了扇屏风,杨淳等人不容易发现他,燕昉却能隐约听见他们的交谈。 一人在问杨淳:“太子今日那箭,射得太偏了吧?” 杨淳没接,却笑道:“数目还好。” 他环顾一周:“二十板,还好,我们这儿应当都受的住?” 章桥点头:“这大雍风起云涌,我们心不齐,也麻烦,就是这——” 杨淳抬手,章桥心领神会,没往下说。 一番话说得遮遮掩掩,模棱两可,燕昉漠然立在帐外,唇边勾了点讽笑,心道:“果然。” 话题敏感,谁也不敢多说,彼此通气后,他们碰了碰茶水,随意说了三五句,又扯到了燕昉头上,大抵就是猜摄政王与他有什么关系。 说到最后,章桥啧了一声,忍不住道:“要是真给他攀上了摄政王,岂不是他到成了我们这最有权势的人?倒是爬到我们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