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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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振岳面色一震。 “你心里清楚,闻祁自小生性纯善,不分阶级平等待人,他打心底里就不接受你那套以信息素等级划分贵贱的论调。你曾经试图改变他,但失败了,甚至他最好的朋友还死在你们的伟大计划里。” “够了!”闻振岳怒声喝道。 虞映寒丝毫未停,继续道:“闻祁至今都不知道,你才是那个伟大计划的幕后主使。” 闻振岳脸色铁青,手掌不自觉攥紧了座椅扶手。 “你怎么忍心说他不学无术?” 闻振岳反驳:“副帅,别说得好像你很关心他一样,你要是真的关心他,就不应该让他参加竞技赛,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点风浪,算不得什么。” “他连小风小雨都没经历过,怎么经得起——” 虞映寒打断道:“我相信他。” 闻振岳愣住。 片刻之后,他不解地问:“虞副帅,你才认识他多久?你以为你很了解他?我的儿子我最清楚,就算你强迫他参加竞技赛,他也不会安分比赛,他一定会给你闹幺蛾子的。” “我会让他听我的话。” 闻振岳冷笑,语气笃定:“他不会。” . 闻祁赶到会议中心时,会议早就散场。 这栋直插云霄的百层高楼里,往来皆是联盟核心部门的高层官员,此刻,整栋楼鸦雀无声,连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闻祁一层层地找,好不容易才在顶楼发现周秘书的身影。 周秘书指了指身后的休息室,说:“闻先生,副帅刚开完会,在里面休息。” 闻祁轻轻推开门。 虞映寒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像是有所预感,他刚在门口站定,虞映寒便睁开了眼,远远看过来。 “你怎么来了?”虞映寒问。 “我……”闻祁左右张望,“我来找我爸。” “他的休息室在113。” “哦,”闻祁嘴上应着,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虞映寒走近,“你们吵架了?” “谁跟你说的?”虞映寒顿了顿,抬眼定定望向他,“庭峥还是严栖南?” 闻祁不明白虞映寒为什么总是对他的朋友们抱有敌意,“都不是,我在格斗场听见的。” 虞映寒斜倚着沙发,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我们真的吵架了,你站哪边?” 闻祁立刻紧张起来:“真吵了?为什么?” 虞映寒没有回答。 “又是为那些事吧,”闻祁叹气道:“要我说,你们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争来争去,到底有什么意思?” 虞映寒嫌他幼稚,“没学过数学吗?负相关的两个数怎么同时最大化?” “折中也不行?” 虞映寒缓缓摇头,“没有白来的握手言和,所有的缓冲地带,都是靠流血牺牲换来的。” 闻祁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虞映寒轻声打断,虞映寒看了一眼门口,忽然抬起鞋尖,对闻祁说:“闻祁,我鞋带散了。” 闻祁看向他那双锃亮的尖头牛津皮鞋,鞋带确实松散着。 他没多想,走上前单膝跪地,替虞映寒解开鞋带重新系。 “不是在和我冷战吗?”虞映寒问。 闻祁动作僵住。 抬头看见虞映寒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故意问他:“冷战结束了?” 闻祁嘴硬道:“谁和你冷战了?有什么好冷战的,再说了我们热过吗?” “有啊,”虞映寒慢悠悠地说,“新婚夜,某人不是热得——” 闻祁急得想要捂住虞映寒的嘴,可手刚碰过虞映寒的鞋带,没办法,只能一个倾身猛地凑到虞映寒面前,但还是没能阻止虞映寒说完最后几个字:“鼻、血、直、流。” 闻祁脸涨红,咬牙切齿道:“你保证过再也不提的!” 虞映寒朝他弯弯嘴角,“所以呢?” “……” 闻祁发现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吵不过,斗不过,冷战也没用,只能任他欺负。 他闷声跪回去,继续系鞋带。 片刻后,虞映寒的声音从他的头顶轻轻传来:“你父亲对我管着你的事,很不高兴。” 闻祁又停下,“你们就为这个事吵架的?” “他刚刚对我说,他的儿子只有他最了解,还说,你绝对不会向我低头。” 闻祁皱眉,“谁向你低头了?” 虞映寒朝他抬了抬下巴。 “我是在给你系鞋带!” 虞映寒并不争论,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双腿交叠,鞋尖轻轻蹭过闻祁紧绷的小腿。 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皮肤窜上来,闻祁心脏猛地一颤,下意识抬起头。 虞映寒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尾微垂,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愿意?” 闻祁刚想反驳,就猛地呛咳了一声,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当、当然不愿意!” 虞映寒也不说话,就托着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闻祁喉结滚动,根本没法跟他对视。 只能硬着头皮俯下身去,胡乱整理着鞋带。 虞映寒静静看着闻祁头顶的发旋。 片刻之后,缓缓抬眼,望向门口伫立已久的闻振岳。 他微扬了一下眉梢,含笑道:“闻部长,令郎确实……不太听话。” . “丢人!” 闻振岳气得脸色铁青,碍于外面人来人往,只能强压下火气,背着手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结婚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小心他,提防他。你倒好,成了个全联盟都知道的妻管严,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干净了!” 闻祁垂头耷脸,坐在单人沙发里挨训。 “刚刚怎么回事?” 闻祁解释:“我是在给他系鞋带。” “他没长手?没有秘书?非要你跪在地上给他系?”闻振岳猛地跨步到闻祁面前,厉声质问:“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他的狗吗?” “我怎么就是狗了?干嘛说得这么难听?”闻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不是也很听我妈的话吗……” “我和你妈那是互相尊重,我们快三十年的感情了。你和虞映寒有感情吗?” 闻祁一时语塞,想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那他毕竟是虞映寒啊,是副指挥官,官比你还大,你让我怎么反抗他?” 这是实话。 副指挥官是内阁之首,论地位和职级,就连闻振岳这个财政部长都要对其毕恭毕敬,更遑论二十二岁的闻祁。 想到此处,闻振岳的怒火稍稍平息。 他往沙发前一站,闻祁立刻识趣地起身让座,乖乖站到一旁。 闻振岳坐下来说:“所以我再三提醒,让你小心提防他,千万不能被他利用了。” “他能利用我什么?” “竞技赛。” 闻祁没听明白。 闻振岳一见他那个茫然的样子就浑身来气,“如果不是他给你报名竞技赛,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这场比赛,也没有人会提到公平问题,也不会突然冒出一个申请二三区参与比赛的议案……这都是他布的局,你懂不懂?” 闻祁愣住,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可是……” “可是什么?他这个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 闻祁低下头。 “他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现在管理部强制要求所有毕业生参加比赛,那些原本稳拿奖项的人,计划全被打乱,他们不敢记恨虞映寒,只会把怨气撒在你身上。我告诉你,你接下来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闻祁也不是没想过这些。 只是不愿深想。 此刻被闻振岳这般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仿佛从美好的梦境跌回冰冷的现实,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算计与恶意,重新席卷而来。 他从心底里厌恶那些东西。 “你们只是政见不同,没必要把他说得这么穷凶极恶吧?我没觉得他有你说的那么坏。”闻祁迎着闻振岳怒不可遏的目光,闷声说:“大部分时候,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好?把你推上风口浪尖也是对你好?你个蠢货,他的好全用在聂维真身上了!” 听到聂维真的名字,闻祁立马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知道fa-31晶矿实验室吗?” “知道。” “那是虞映寒力排众议,不惜得罪半个研发部的人,为聂维真拿下的项目。半年前刚拿下这个项目,聂维真就升任研发部副部长。这实打实的利益才叫好,你明不明白?” 闻振岳继续道:“还有,你知不知道,虞映寒一直派人暗中保护聂维真?” 闻祁不自觉呼吸加重。 “如果不是关心过度,何必草木皆兵?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对聂维真动手。” 见闻祁的脑袋越垂越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闻振岳也不忍心,语气缓和了些许:“当初没能帮你把这门婚事退掉,也有我的责任。等竞技赛结束,我把你安排去深海联盟考察队,像栖南一样,出去待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