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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魔气自其上逸散。 绳索凭空消失在他的掌心。 他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若非到了不可挽留的地步。他不会用这个方法。 用锁链拴住喜欢到处乱跑的羊—— 太残忍了。 只要她不对他残忍, 他不会这样做的, 永远不会。 绳索中的红气流动着, 似乎并不喜欢被束缚。 苏不遮叹息一声, 苍白的手指将它牵引出来, 低声道。 “对不起。”是他太偏执了。 那银色的锁链, 一瞬失去光华, 变得脆弱干枯。 玄色衣袍坠落在地,随后是云纹白裳曳地而行。 他低咳一声,心想, 要去见她了。 穿过游廊画角,经过星汉灿烂,苏不遮推开房门。 令人意外的是,今夜床榻上空空如也。 他怔了怔,随后嗅到空气中熟悉的灵流气息——是苏小花。 他大概知道她去哪里了。 看来今夜并不能看她了,他垂眸,随后顺着游廊走向花圃。 果然,在灿烂星河下的花圃之中,他看见了她和苏小花的背影。 她抱着苏小花,躺倒在草地上,闲适又放松,让苏不遮想起以前在河谷的时候,她最喜欢这样看星星。 谢今爻的眼眸中倒映着无边星汉,苏小花也一脸严肃地陪着她看星星。 苏不遮在一旁的阴影中悄悄看着。 今日满月,他也不能晒月光。 因此,触不可及。 他静静站在阴影之中,默默望着她。 越是这样看着她,越是觉得自己方才做的事情可恶。 他在骗她,如果他那样做的话。 她如果发现他在骗她,恐怕再也不会相信他了吧。 小心躲藏好心中潮湿阴影之中的想法,他继续望着她。 她久久没有眨眼,似乎万顷银河之中的谜底,就在此刻眼底之中。 在看什么呢?他想问。 也没有发现他在。 星星很好看。他想。 无论是百年之前,还是百年之后,我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 只是百年前,我在你身侧,如今,我只能站在影子里,悄悄望着你。 唯一不变的就是,你在看星星。 我在看你。 晚风轻轻吹来,他小心翼翼在月光中隐匿自己的身形。 满月时的月光,对他而言也是不可触碰的,一旦触碰,比日光更糟。 日光会让他皮肤灼伤,满月的月光会让他骨髓作痛。 忘记带伞了,他手指裸露在月光下,如同被一捧冰雪浇下。 恬静美好的夜色之下,能够看着她,似乎都让他的疼痛减少了。 原本今日早早离席,就是为了躲避满月的月光,不过想起还没见她,就将这日期忘了个干净。 “小花,我要走了。” 却听见她这样说。 他雪白眼睫如同风中凌乱的蝴蝶,慌乱而茫然地一颤。 苏小花很高兴:“好,我们走,我们和猫猫一起......” 她打断他,很认真地说:“不,只有我。” 有些耳鸣,苏不遮下意识踏出一步,与此同时,面容和露出的皮肤上,都透过一层冰针般砭骨的月光。 如同跌入万丈冰川,失重和痛苦并在,他的真心如同清辉寸雪,被人踩在脚底,成了肮脏不受怜的污泥。 那一瞬间,悲怆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我们一直住在这里。”那年的小木屋,她告诉他。 “不会走。”前夜的耳鬓厮磨之间,她告诉他。 为什么,还是不带我走? 魔怔一般的问句在心中盘桓。 面对她冰冷而破碎的尸体的痛苦,再次袭上心间,刻意忽略的经年伤痕被剥落血痂。 几乎让人走火入魔。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告诉自己,听她说,她到底想说什么。 苏小花被她的决然所震惊,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当即落下大滴大滴眼泪:“为什么?” 谢今爻默了片刻,随后给他擦眼泪,告诉他:“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苏小花猛地摇头,抽抽搭搭:“不不不,你答应过的话,我记得,记得。” 苏小花一挥胖胖的手。 以星河为幕布,过去的场景重现。 苏不遮站在原地,望着那过去的旧梦。 随后,旧梦破碎成荧光万点。 苏小花震惊地望着亲手搅碎重现幻境的谢今爻。 她眉目冷如雪,带着绝对无情的表情,望着苏小花。 “苏小花,那不是我。” 苏小花张着嘴,声音都哭不出来了。 他茫然地望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羊羊”,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是徒劳。 苏不遮低低笑了一声。 他被满月的月光折磨地弯下腰。 好得很,好得很。 看来还是他太愚蠢了。 对啊,既然是犯过错误的人,又为何不会犯第二次呢? 苏小花与他感同身受,如今大声哭起来:“痛,痛,羊羊,痛......” 苏小花,是被他血泪浇灌出来的。与他悲喜同在,意志相通。 苏小花才发芽,他因为她的离去,于花前流下血泪。 便有了苏小花。 谢今爻不解地望着苏小花哭花的小脸:“哪里痛?” 苏小花说不明白,只能一直哭喊:“痛,痛,羊羊......” 羊羊让我痛。 羊羊为什么不知道? 谢今爻手忙脚乱地哄苏小花,然而这并没有消解苏小花的半分疼痛。 苏小花是因为苏不遮痛才痛。 苏不遮支撑起身体,于月光中狼狈转身,向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他冷汗覆盖了满面,面容因为疼痛而狰狞。紧绷的手指,一把握住了因为恐惧而四处盘桓的红线,将它揉进了自己的掌心。 不知走了多久,他跌坐在草地之上,疲惫地躺倒下去。 雪白的云纹衣裳和长发,沾染上湿漉漉的泥土,变得肮脏。 他虚弱地喘息着,胸口处的伤口沾湿了衣襟,开始蔓延。 身体仿佛要裂开了。 他的骄傲和尊重已经被她再一次踩在脚下。 他低低笑出声来。 “哈。” 似嘲弄自己,似失望。 看来还是对她太好了。 月光下,雪白的杏花花瓣落入污泥,谢今爻踏过它,随后心口突突一跳。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已经睡熟的苏小花,枕在她肩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苏不遮在泥泞之中,挣扎而起。好冷。 然而这极端的寒冷并不能让他平息心头岩浆一般翻滚的恶念。 他好像要走火入魔了,他想。他止不住自己的思绪,向着深渊游走,摇摇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