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个被遗忘在记忆里的念头,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温馨的画面唤醒,破土而出,撞进他的脑海。 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他是打算做婚房的。 虽然一直单身,但他对爱情和婚姻充满憧憬。 所以非常认真挑选地段户型,精心设计搭配,亲力亲为地监工。 把对未来模糊而美好的寄托,那些关于“家”的想象都倾注在这套房子里。 那么现在…… 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 是她。 出云霁。 命运的齿轮在他的世界里转动,灵魂都带着对宿命的叹服。 ****** 出云霁打着哈欠,含糊地丢下一句“晚安”,揉着眼睛扎进了主卧。 忍足独自站在客房,心绪如同肆虐的暴雨,动荡难平。 半晌才走到床边,脱下紧裹在身上的浴袍。 冰凉的空气包裹了赤裸的皮肤,带着隐秘的羞赧,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浅紫色的被套,柔软而温暖地贴合上来。 他睁着眼睛,望着模糊的天花板。 明明窗外的雨声和雷声那么大,轰隆作响,却无法盖过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怦!怦!怦! 一声声,沉重有力,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混乱的神经。 此刻。 他们两个人。 住在同一屋檐下。 这兵荒马乱、失控又荒谬的一夜,最终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平静走向结束。 裹紧了被子。 被褥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 身上是沐浴后留下的茉莉花香,同一瓶沐浴露,与她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一样的。 心底漾开涟漪,一种更深层的、带着禁忌感的悸动悄然滋生。 这是他第一次全、裸着躺进被子里。 从来没有裸睡的习惯,此刻毫无保留地坦然,让他略有局促。 敏感的肌肤被柔软微凉的棉质被套摩擦着,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触感,疲惫的身体逐渐放松,意识开始模糊下沉。 迷迷糊糊间,陷入了梦境。 梦境光怪陆离,湿热又黏腻。 茉莉花的香气,轻柔地拂过他的身体,引起一阵阵细微却直达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睡梦中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婴孩。 下意识地将被子抱得更紧,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贪婪地吸着上面的气息。 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他睡得很沉,但这沉稳的睡眠深处,却潜藏着一种迷离又危险的失控感。 梦境转换。 置身于迹部家那座绚烂到极致的玫瑰庄园。 阳光炽烈,花香浓烈。 花丛深处,出云霁穿着那件盛大的红玫瑰婚纱,长长的头纱流云般肆意飘扬。 提着裙摆,脸上带着纯粹的欣喜,朝着他奔跑而来。 “阿霁……阿霁……” 声音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发出大提琴般低沉的呢喃,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渴望。 忍足侑士是个医生。 懂得正视自己的身体反应,理解源于生理本能的欲-望。 更是个男人。 所以清楚自己心底那深刻而灼热的渴望指向何方。 睡梦变得愈发迷离。 把自己更深地蒙进了被子里。 幽暗,温热,空气也变得稀薄,带着潮湿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梦境中的花神褪去了圣洁,化身成了蛊惑人心的海妖。 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的,缠绕着他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脖颈。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星光,而是深海漩涡,化成玫瑰的刺,精准而凶狠地扎进心脏最深处,混合着剧痛和快乐的颤栗。 “阿霁……阿霁……” 含糊不清地喊着,破碎沙哑,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渴求,“我想……” 是梦呓?还是无法再压抑的思绪? 这个梦沉得可怕,蒙在被子里的窒息感非但没有带来痛苦,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快乐。 仿佛真的被长发紧紧缠绕住了心脏,被她的气息、她的存在,彻底地、毫无缝隙地占据。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迸发。 忍足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像是要炸开一般疯狂跳动,伴随着灵魂深处炸开的空白席卷而来。 猛地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身。 抓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大把。 仰头,脖颈拉出绷紧的弧度,短促而破碎的声音被死死咬在唇齿间。 被纸巾包裹着,掌心中传来滚烫的悸动。 几秒钟。 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房间里的家具轮廓也重新清晰起来,他缓缓坐在床边平复自己的心情。 被窝太热了,热得他控制不住地出汗。 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 低头看着被紧紧攥住的纸巾,一丝后怕代替了起伏的情绪。 幸好……幸好没弄脏新的四件套…… 不然明天该怎么跟她交代? 第39章 世上无难事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出云霁睡眼惺忪地走下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着身体。 忍足已经坐在餐桌边。 穿着烘干过的衣物,衬得他气质温和沉静,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平和,全然不见昨夜狼狈失控的影子。 早餐全是按照出云霁的喜好准备的。 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焦,夹着火腿奶酪的全麦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小碗酸奶。 “醒了?去洗漱一下就可以吃了。” 出云霁点点头,走进卫生间。 拿起牙刷,挤上牙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洗漱台。 多了一套崭新的牙刷和水杯,架子上还挂着一条干净毛巾。 叼着牙刷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是之前住酒店顺回来的备用牙刷和毛巾。 嗯?他怎么会知道放哪里的? 她记得这些备用品都塞在浴室柜最里面那格,昨天有跟他说过吗? 大脑有点宕机,她呆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继续刷牙去了。 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 顶着丸子头回到餐厅坐下,立刻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像只闻到猫薄荷的小猫,眼睛一亮,抓起三明治就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 忍足看着她这居家随性的状态,与她当模特或法师时那种精致明艳或气场全开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就是这种毫无防备的真实感,抚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波澜。 像熨帖的暖流包裹着,平静而踏实。 吃过早饭,出云霁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忍足收拾碗筷的背影,随口问道:“对了,忍足医生,昨晚睡得怎么样?” “送完花神,应该安定下来了吧?” 忍足背对着她,擦拭料理台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昨夜迷离的梦境、失控的释放、以及醒来后的羞耻涌上心头。 “嗯……” “睡得……还可以。” 他没有转身,只是将清理好的碗碟放进沥水架,含糊回应。 “那就好。花神不算邪祟,送走是吉事,这次就不收你钱啦!” “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算得这么清楚。” “喂喂,别觉得我是财迷。”出云霁坐直了身体,托着自己的腮帮子认真给他科普行业规则。 “干我们这行的,有个铁打的禁忌,那就是绝对不能随便介入他人的因果。” “世上万物存在即合理,各有其运行的轨迹。” “如果我强行出手帮人驱灾避难,改变了人家原本该经历的‘果’,无论好坏,我都沾上了那份‘因’,会有反噬的。” “收钱,是一种交换,一种抵消。用对方付出的代价来平衡我介入带来的反噬,这样才公平,才能长久。” 忍足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解释,收敛了笑意,认真点头,表示理解:“原来如此,受教了。” “那……收多少钱,是怎么界定的?” “当然是小事小钱,大事大钱。”回答得理所当然,“比如日吉家武器库那个‘小捣蛋鬼’,十万块很合理。” “如果是那种牵扯很深、非常棘手的东西,就不是能轻易解决的了。” “那必须大大滴收钱!” 她叉着腰,义正言辞地说着铁律,丸子头一抖一抖的,认真里透着搞笑。 “那你遇到过完全不能处理的事吗?” 忍足随口追问了一句。 出云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目前没遇到过,但如果真的遇到了,也能尽力而为吧。” “天地太大,人类太小,未知的东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