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果真的判断自己力所不能及,那就尽量帮忙转圜,把伤害降到最低,或者帮忙找个更靠谱的人。如果连转圜都做不到……” 她耸耸肩,露出一丝无奈又洒脱的笑意,“那还是该跑就先跑吧,小命要紧。” 毕竟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打不过就跑,跑不赢就躺,该吃吃该喝喝,该等死的时候就安详等死。 别挣扎,没啥好处。 谁斗得过命运呢? 忍足被她这务实的态度逗笑了:“看你平时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原来也有‘该跑就跑’的时候?” “哈,你也太高看我了,一山还有一山高。” “我才几岁?我算什么葱?经历过的还太少太少啦~” “要对一切未知和强大的存在,怀有敬畏之心啊。” 目光落在忍足身上,促狭地挑了挑眉,“就像你,看着身高力壮的,被花神扑了一下,不也浑身不对劲吗?” “世间的磁场无数,有干净的,也有混乱的,谁也不知道偶尔走到哪里,就撞了磁场,出了怪事。” “所以老人常说,戴点东西压一压,才能长命百岁。” 忍足被她这突然的调侃弄得耳根微热,轻咳了一声:“压一压,是什么意思?” “这是根据中国古老的命理学说,根据每个人出生的具体时间,来推算个人的气场强弱和五行平衡。” “这个时间称为八字。有些人八字轻,容易受到外界无形能量的干扰,也就是常说的‘容易招惹不干净东西’或者‘气场不稳’。”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年岁还小,八字不稳,常常夜里啼哭,无法安眠,也是受了这个世界庞大而混乱的磁场影响。” “所以在中国,家里人一般就会想办法给他压一压,增强他的气场稳定性。” 天才的脑袋瓜一点就通:“所以就是佩戴黄金?” “聪明。” 出云霁赞赏地打了个响指,顺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雕刻着繁复鸟纹的黄金项链,富贵华丽。 “黄金至阳至刚,性质极其稳定,是辟邪护身的上上之选。连佛祖菩萨都是用黄金来塑金身的,可见能量之强。” 她极力推销着,眼神亮晶晶的,“怎么样?忍足医生,要不要也去逛逛金店,买个黄金戴戴?压一压你这容易被花神扑倒的体质?” 忍足看着她脖子上的黄金项链,又联想到她那家投资的金店。 该不会是想忽悠我去她店里,开单冲业绩吧? 喂喂喂,想要创收的眼神是不是太直白了点? ****** 用过早饭,忍足认真帮她检查了一下淤青,变淡了不少,秋天穿了长袖也看不出来。 她扭了扭腰,又伸了伸胳膊,神态轻松,“完全按照进度在恢复,多谢关心。” “今天周末,要不要帮你准备午饭和晚饭?” 出云霁摆摆手,指了指冰箱说,“不用啦,昨天买了打折便当,要在赏味期内尽快吃完。” “今天的午饭和晚饭就吃那个便当了。” “省得买菜开火做饭,还要收拾厨房和碗筷,太麻烦了。” 忍足也找不出什么别的理由,只能点点头,告辞离开。 出云霁送他到门口,看他的车子消失在院外,转身回到屋内。 走向客房准备收拾一下。 推开门。 房间里干净得仿佛没有人来过。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洒在地板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如同军营里的豆腐块,整个床铺都一丝不苟,平平整整。 连昨晚他借用的浴袍,也被仔细挂在房间的衣架上,腰带都没卷起一分。 甚至连房间里的垃圾桶都清理干净了,还换了新的垃圾袋。 床头的纸巾盒子,纸巾露出的部分都恰到好处,方便拿取,精心得好像特意计算过一样。 井然有序。 忍足医生不愧是医生,是有强迫症吧。 搞得这么整洁干净,准备退休后去酒店干客房服务吗? 出云霁胡乱想了一通,但看着这间被细致收拾过的客房,眉毛微微挑起,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不过,这不是挺会干家务的吗? 那昨天晚上套个被子,怎么搞得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搞不懂,男人的思维真的是搞不懂。 抓起那件被他穿过的浴袍,出云霁哼着歌下楼,往洗衣机里一塞。 下过雨,今天天气不错。 心情也不错。 ****** 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东大校园里的银杏叶,无数小小的金色扇子,翩跹起舞。 出云霁抱着几本天文学专著,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出云葵的电话。 “阿霁,神在月了,诸神齐聚出云,需要人手,抽空回来一趟。”出云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去。”拒绝得干脆利落,看着远处天文台圆顶的轮廓,随口扯谎。 “学校忙,观测和研究都排满了,走不开。” “没什么必要的事就别叫我去岛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不欢迎我。” 出云葵沉默了一下,无法反驳。 想起九条千鹤,出云霁忍不住多问几句,少有的凝重,“说起来,缠着九条小姐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跟平安宫有关?” “是。” “九条家在平安时代末年是藤原北家的嫡流,府邸就建在平安宫的东侧,紧邻天皇居所的东墙。” “时移世易,王朝成为历史,世家也几经沉浮,但……” “光阴过去了,往事却未必过去。” 挂断电话,出云霁有点烦躁。 停下脚步,站在一棵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璀璨的金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平安时代,神鬼并存,百妖夜行。 安倍晴明,源博雅,那些传说中的名字。 还有被记载在故事里遮天蔽日的魑魅魍魉。 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对着满树金黄的银杏叶发了好一会儿呆,思绪也飘回了遥远而诡谲的平安时代。 最烦这种牵扯到历史过往、因果纠缠不清的麻烦事了。 只希望九条千鹤脖子上那个金刚降魔杵,能多撑一段时间吧。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在她身后响起,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在发什么呆?” 出云霁回神。 忍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也拎着几本书,此刻正探究地看她。 显然已经观察她一会儿了。 一个人对着棵银杏树发呆十分钟,这画面实在有点诡异。 甚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棵银杏树,难道……这树也有灵? “哦,没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声,移开目光,往旁边挪了半步。 白大褂等于童年阴影。 不要靠太近,她胆子小,看到白大褂会腿软。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节奏感的呼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yaaaaa——!hoooo——!” 出云霁循声望去,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一座古朴的和式弓道场敞开着门,里面聚集了不少人。 一群穿着深蓝色或黑色袴服的男女,正以缓慢而庄重的姿势,拉开手中造型奇特的长弓。 “嗯?”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走过去站在门口观望。 道场内,气氛肃穆。 练习者们动作缓慢得堪比电影慢镜头:取弓、搭箭、举弓、拉弦…… 每一个步骤都分解得极其细致,充满了仪式感。 那弓也古怪,长度惊人,接近两米,上长下短,弓身弧度优美却带着力量感,与她认知里中国的相对短小精悍的弓截然不同。 再看他们握弓的手势:三指扣弦,非她熟悉的拇指或地中海式。 “这……前摇也太长了吧?” 忍不住小声嘀咕,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读条很久的rpg技能。 “这样真的能射得准吗?敌人早跑了。” 忍足低声解释道:“这是日本弓道,追求的不仅仅是命中目标,更是一种‘道’的修行。” “讲究射法八节,每一步骤都蕴含礼仪、心法、呼吸的配合,主修的是心和道,是仪式感本身。” “哦……” “中国也有君子六艺,射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和日本弓道的感觉很不一样。” 古籍里记载的骑射、步射,讲究的是实用和精准,与眼前这种近乎禅修的仪式感大相径庭。 忍足推了推眼镜,看着她专注观察的侧脸,忽然想起迹部曾经的猜测。 关于她那种“静止的运动”,是射击类项目。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你……是不是会射箭?”